快艇的引擎在低速状态下发出沉闷的嗡鸣。
江潮趴在领航船控制台边缘,半个身子探出船舷。海面下,几个锈迹斑斑的球体正缓缓上浮,表面附着着暗绿色的海藻和藤壶,在浑浊的海水中若隐若现。
“操!”张正航骂了一声,“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?”
“水雷。”江潮的声音很冷,“过期型号,但装药量足够掀翻一条五百吨的货船。”
他盯着那些球体表面隐约可见的化学腐蚀痕迹——那是某种强酸与海水反应后产生的气泡,正是这些气泡让本该沉在海底的水雷浮了上来。第253章那场潜艇围剿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,当时缴获的装备清单里就有这种型号。
“老张,快艇上有没有长杆?钩索也行!”
“有根三米长的撑杆,钩子能拆下来!”
“够了。”江潮直起身,“你开快艇到船队最前面,用钩索拖拽那些水雷,清理出一条五米宽的通道。记住,动作要轻,别让钩子刮到引信。”
张正航脸色发白:“老板,这活儿……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江潮指向远处,“你看船队的速度。”
二十多条渔船像被无形的手推着,还在缓慢但坚定地朝这片水域移动。领航船的控制台屏幕上,代表各船位置的光点已经聚成一团。
张正航咬了咬牙,翻身跳回快艇。
林晚意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:“江潮,红外成像显示有异常热源。七点钟方向,距离三百米,有条船在持续向海里抛东西。”
江潮抓起望远镜。
镜头里,“潮生号”的甲板上,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身影正从船舱里搬出一个个铁皮箱,然后用力将箱子里黑乎乎的东西抛向海中。那些东西入水后迅速下沉,但在红外成像里却显示出明显的磁性反应。
“王大宝。”江潮念出那个名字。
潮生号的大副。五年前他把船卖给陈老四时,王大宝就在船上当水手,后来升了大副。这人平时话不多,干活卖力,谁能想到……
“他在抛磁性金属块。”林晚意的声音带着急促,“水雷会被吸引过去!”
江潮已经冲向快艇。
“晚意,给我潮生号的实时坐标!老张,你继续清理通道!”
快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急转的弧线。江潮把油门推到底,发动机发出尖锐的嘶吼。海浪在船头炸开白色的水花,那些漂浮的水雷在两侧擦过,最近的一个距离船舷不到两米。
潮生号的船体在视野中迅速放大。
江潮盯着甲板的高度,计算着海浪的起伏节奏。快艇冲上一个波峰的瞬间,他猛打方向,借着船体倾斜的力道,整个人从驾驶座上跃起。
栏杆在眼前闪过。
他双手抓住湿滑的栏杆边缘,身体在空中荡了半圈,重重摔在甲板上。海鲜的腥臭味扑面而来,甲板上堆满了装满鱼获的塑料筐。
货舱门敞开着。
江潮爬起来冲进去。货舱里光线昏暗,只有顶棚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。王大宝正背对着他,将最后一箱金属块倒进海里,然后转身抱起一个二十升的油桶。
“王大宝!”
那人猛地回头。四十多岁的脸上布满海风刻出的皱纹,此刻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一种机械般的麻木。
“江老板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不该来的。”
“把油桶放下。”
王大宝摇了摇头。他拧开油桶盖子,浓烈的柴油味瞬间弥漫开来。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。
“他们答应给我儿子治病。”他说,“白血病,要三十万。我干了二十年大副,存款不到五万。”
江潮慢慢向前挪步:“谁答应你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大宝惨笑,“电话里说的。钱已经打到医院账户了,我儿子昨天开始化疗。”
打火机的齿轮发出咔哒声。
江潮的视线扫过货舱角落——那里堆着几个装满碎冰的塑料铲斗,是平时用来保鲜鱼获的。302章冷库脱险的记忆在瞬间激活。
他猛地冲向角落。
王大宝同时点燃了打火机,火焰在柴油蒸汽中爆燃的瞬间,江潮已经抡起铲斗。二十公斤的碎冰劈头盖脸砸过去,火焰在冰雾中发出嗤嗤的声响,迅速熄灭。王大宝被冰渣糊了满脸,惨叫着向后倒去。
油桶滚到一边。
江潮扑上去按住王大宝,从他怀里搜出一个防水的塑料文件袋。里面是几张手写的指令纸,还有一个小型无线电发射器。
最后一条指令用红笔圈着:“引爆沉船‘辽渔七号’,坐标N38°12′,E121°47′,船载红汞废料十二吨,定时器设定为船队进入雷区后四十分钟。”
江潮看了眼手表。
从船队开始失控到现在,已经过去三十五分钟。
他抓起货舱里的电台话筒,按下通话键:“晚意!收到吗?”
“收到!”
“我需要你发一组协同编码到全省渔船公共频道,现在!编码规则用215章能源积分系统的那套,但要把航向指令改成‘人字形向两侧疏散’,疏散角度三十度,基准线以潮生号为原点!”
“明白!给我二十秒!”
江潮转身看向王大宝。那人瘫坐在冰水里,脸上全是冰渣融化的水痕,分不清是海水还是眼泪。
“你儿子在哪个医院?”
“市二院……肿瘤科。”
江潮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,快速写下一串数字,撕下来扔过去:“这是五十万。去自首,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,我保证你儿子能治好。”
王大宝呆呆地看着那张支票。
电台里传来林晚意的声音:“编码已发送!全省渔船电台开始响应!”
江潮冲出货舱,爬上驾驶室。潮生号的电台屏幕上,一条条确认信息正在滚动出现:
“鲁渔308收到,开始转向。”
“辽渔422收到,已调整航向。”
“闽渔……”
他透过舷窗看向海面。原本聚成一团的船队开始像被无形的手分开,船头缓缓转向两侧,在海面上拉出两条逐渐扩大的弧线。张正航的快艇还在最前方,用钩索拖拽着最后几个水雷,清理出的通道已经延伸到雷区边缘。
倒计时三分钟。
江潮抓起望远镜,看向葬马礁深处。那片水域的颜色比周围更深,海面上漂浮着诡异的油污光泽。辽渔七号的桅杆顶端还露在水面以上两米,像一座沉默的墓碑。
船队最后一艘渔船驶出危险区。
倒计时归零。
海面下传来沉闷的轰鸣,像是远古巨兽在深海中翻身。葬马礁中心的水域猛地隆起,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黑色水柱冲天而起,裹挟着锈蚀的船体碎片和粘稠的暗红色液体。
红汞废料。
水柱在空中炸开,黑色的海水像暴雨般倾泻而下。潮生号的甲板上瞬间覆盖上一层粘稠的、泛着金属光泽的污渍。海风裹挟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。
江潮站在船头,看着被染黑的海面。
脑海中,一段文字毫无征兆地浮现:
“检测到宿主完成‘保全产业根基’隐藏任务,1990年金融动荡的物理锚点已断裂,历史修正力开始介入。”
他皱了皱眉。
对讲机里传来张正航的喊声:“老板!船队全部安全了!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江潮低头看向手中那张指令纸。红笔圈出的文字下方,还有一行小字:“第一阶段物理清除完成,第二阶段数字收割将于72小时后启动。”
他按下通话键。
“老张,把王大宝押回岸上,交给徐建平的人。晚意,查一下全省银行系统未来三天的交易预案。”他顿了顿,“财团的戏还没唱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