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嘎嘣。”
谢砚手里捏着个刚剥好的核桃，两指一用力，那硬壳便碎成了渣，露出里头完整的仁儿来。他把核桃仁扔进嘴里，嚼得那叫一个香，一边嚼还一边含混不清地嘟囔：“这吏部那帮酸腐文人，写文章不行，给人扣屎盆子倒是一套一套的。‘无建树’？太子要是无建树，那这京城里的米价怎么没涨到五两银子一斗？”
沈清辞坐在对面，手里正拿着支细毫，在一张还没干透的宣纸上轻轻吹了吹。
“米价不涨是户部的本分，太子就算想管，那也得户部尚书点头。端王这招叫‘杀人诛心’，他不跟太子比谁干得多，就比谁嘴皮子利索。”
她把那张纸拿起来，对着日头晃了晃。那上面是一份还没盖章的北狄互市公文。
“不过，嘴皮子利索这事儿，咱们也不是不会。”
谢砚咽下嘴里的核桃仁，探过头去瞄了一眼：“这是给大昭朝廷的文书？互市口岸开了半年，你要给这帮人报账？”
“不是报账，是‘亮账’。”
沈清辞把纸放在桌上，语气淡淡地，“既然端王觉得太子‘无建树’，那咱们就得把这建树给他摆在明面上。当初互市口岸那三个点，可是太子力排众议才推下去的。那时候朝堂上多少人骂他是‘资敌以粮’，说北狄狼子野心，开了口岸就是引狼入室。”
谢砚“哈”了一声，把腿往桌子上一搭：“现在看呢？那帮老东西还有脸说吗？这半年北狄的皮毛、马匹源源不断往大昭送，换回去的是盐巴、茶叶和丝绸。这账算下来，边关那帮穷得叮当响的守军，如今也能换身新棉袄了。”
“所以，这份‘成绩单’，得让皇帝看见。”
沈清辞站起身，走到书架旁，取出一枚刻着北狄图腾的小铜印，“我要以北狄王后的身份，给大昭朝廷递一份正式的‘互市运行报告’。我要告诉大昭皇帝：三处口岸开市半年，边境贸易总额涨了四成，两边受实惠的牧民商贩加起来超过三千户。”
谢砚愣了一下，随即乐了。
“妈的，还得是你啊。”
他指着那张纸，笑得一脸促狭，“这哪里是给大昭的文书，这分明是给太子的‘护身符’。皇帝只要看了这报告，脑子里就会自动把‘太子’和‘互市成功’画上等号。端王再说太子无建树，那就是连带着打皇帝的脸——这可是皇帝点头让开的口岸。”
“兵法有云，借力打力。”
沈清辞把那枚铜印在手里掂了掂，“这报告若是盖了北狄的王印，那就是正经的国书。端王想拿朝堂的风向压太子，我就拿北狄的实绩给他顶回去。”
谢砚把手里的核桃壳往桌上一扔，站起身来：“行，这事儿我给你办。我那儿正好有几个从王城跟过来的书记官，写这种八股文那是张嘴就来。只要这数据是真的，盖个王印还不是分分钟的事？”
他说着，便伸手去拿那张草稿：“我这就去安排，让那帮书生写漂亮点，把‘太子英明’这四个字虽说不能明写，但也得让看的人心里自己蹦出这几个字来。”
“五天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，叮嘱道，“我要在五天内看到这份东西。这年头，朝堂上的风向变得比娘们儿的心思还快，晚了就赶不上热乎的了。”
“得嘞！您就擎好吧！”
谢砚摆摆手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……
五天后，沈府书房。
沈老侯爷正穿着一身常服，手里端着茶盏，眉眼间难得带了点笑意。
“清辞，这招‘借花献佛’，使得漂亮。”
他指着桌上那份刚送来的加急文书，上面赫然盖着那枚北狄王庭的朱红大印，鲜亮得刺眼。“今儿个早上送来的？这驿站的速度倒是比以前快了不少。”
“是谢砚让人走加急专线送来的。”
沈清辞把文书拿起来，递给沈老侯爷，“父亲，明儿个朝会，您把这东西递上去。不用多说什么，就说北狄那边送来了例行公文，您看着挺喜庆，便顺手呈给皇帝过目。”
沈老侯爷接过文书，翻开了第一页。
“三处口岸，贸易总额增四成，商旅往来不绝……好，好一个‘政绩’。”
他合上文书，拍了拍封面，“端王那老瘸子，这几天还在城外造势，说太子监国监了个寂寞。明儿个这东西一上去，我看他那老脸往哪儿搁。皇帝虽然没明着夸，但这心里头，对太子的成见肯定得消停不少。”
“消了不少，不代表就没了。”
沈清辞走到桌边，把那盏快要燃尽的灯芯挑了挑，“但至少能让端王那边的嚣张气焰给压下去一截。父亲，明儿个递折子的时候，您看着点端王那帮人的脸色。特别是那个吏部主事，看他还敢不敢再提‘储位久悬’。”
沈老侯爷冷笑一声，把那文书往袖子里一塞：“他敢？他要是再敢放屁，老夫就把这文书拍他脸上！让他看看什么叫‘实干兴邦’，什么叫‘空谈误国’！”
说完，他站起身，理了理衣摆：“行了，时辰不早了，我也得回屋歇着，明儿个还得起早去占个好位置。”
沈清辞看着沈老侯爷精神抖擞地出了门，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色。
“这一局，算是扳回一城。”
正说着，一只猫不知从哪儿窜上了窗台，“喵”地叫了一声，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亮。
沈清辞伸手把它捞进来，挠了挠它的下巴：“去，把那只耗子给叼出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