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大雪下的,连野狗都缩回窝里了,那绸缎庄倒好,比野狗还能沉住气。”
老马把手里那顶沾满雪沫子的狗皮帽子往桌上一扔,整个人显得有些颓丧。他在外头盯了整整五天,嗓子眼都快冒烟了。
“掌柜的,您是说,那地儿彻底没动静了?”
谢砚正坐在炭盆边,手里拿着根铜拨子,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盆边,发出“叮当”的脆响。他也没抬头,只懒洋洋地问了一句。
“没了,真没了。”
老马接过青黛递来的热茶,那是真的渴坏了,一口氣灌下去大半盏,这才抹了抹嘴,“别说那三个常去的老头了,就连平日里负责买菜打杂的小厮,这五天都没出过门。那院子的大门紧闭得跟铁桶似的,连只苍蝇都没飞出来过。”
沈清辞坐在书案后,手里正拿着一张宣纸,似乎在写什么,听到这儿,手腕微微一顿。
“彻底没动静,才是最大的动静。”
她把笔搁在笔架上,抬起眼帘,“那三人组呢?兵部、户部、吏部的那三个老家伙,这五天都在干什么?”
“也都缩了。”
老马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,翻开看了眼,“兵部那个退休主事,这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听隔壁邻居说,家里连煎药的味儿都出来了,看样子是‘病’了。吏部那个主事倒是上了两回朝,但下了朝直接回家,连茶楼都没去。至于户部那个老财迷……”
老马顿了顿,咧嘴一笑,“这老小子胆子肥,倒是出了门,不过没去绸缎庄,而是去了城南的相好家里,待了一下午才出来。”
“去了相好家里?”
谢砚嗤笑一声,把手里的拨子一扔,“我看他是去送信儿了吧。这帮老狐狸,眼见着风声不对,一个个都知道把尾巴夹紧了。”
沈清辞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外头的雪下得正紧,把整个院子都铺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死寂。
“他在缩。”
她看着窗外,声音平静得像这外面的雪,“端王收到禁卫统领被调离的消息了。比起咱们预想的三天,他晚了整整一天。这说明他在犹豫,也在害怕。”
“怕了?”
谢砚站起身,走到她身边,伸了个懒腰,“这老瘸子若是怕了,倒是省了咱们的事。直接把那绸缎庄封了,这戏也就唱完了。”
“怕,不代表就会认输。”
沈清辞转过身,看着谢砚,“他是在重排阵型。禁卫这条路,皇帝已经把他的爪子给剁了。他现在明白,皇帝那是盯着他在动刀子。这时候若是再硬顶上去,那才叫蠢。”
“那他接下来怎么走?”
谢砚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,“这老小子还能从哪儿下手?吏部那张嘴前儿个刚被堵回去,兵部这只手今儿个又被砍了。他还剩下什么?”
“还有两条线。”
沈清辞伸出一根手指,“刑部。刑部管案卷,那是翻旧账、泼脏水的好地方。”
她又伸出一根手指,“户部。户部管钱粮,尤其是内库的账目。那是皇帝的私房钱,也是最容易被挑拨离间的地方。”
“你是说,他会在这两条线上加码?”
谢砚眯起眼,“这老瘸子倒是执着。非要给太子找个‘罪证’出来不可。”
“他在等。”
沈清辞重新走回桌边,拿起那张还没写完的宣纸,“他现在缩头,是为了让皇帝觉得他已经‘知难而退’。等皇帝松了这口气,等禁卫统领这件事的风头过去了,他就会从刑部或者户部那里,冷不丁地再咬一口。”
老马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,忍不住插了句嘴:“那王妃,咱们是不是得先下手为强?把那刑部和户部的线也给掐了?”
“掐了一条,再掐一条,他就真成了没牙的老虎了。”
沈清辞摇了摇头,“现在掐,那是打草惊蛇。得让他把筹码都压上去,压到他觉得自己这回稳操胜券了,咱们再收网。那时候,连本带利,都得给我吐出来。”
她说完,把那张宣纸递给老马。
“把这个给那个户部老财迷送去。就塞在他那相好家门口的石头缝里。”
老马接过来一看,上面只写了一行字:“西苑缺个管账的,您那相好的,不想去?”
“这……”老马一愣,随即嘿嘿一笑,“王妃,您这是要吓死他啊。让他以为皇上连这相好的都盯上了?”
“让他怕。怕了,他就不敢轻易给端王递东西。”
沈清辞挥了挥手,“去吧。盯着绸缎庄,别放松。那地方虽然没动静,但只要灯还亮着,里头的人就在算计。”
“得嘞!小的这就去。”
老马把纸条往怀里一揣,抓起那顶狗皮帽子往头上一扣,转身就往外跑。
谢砚看着老马消失在门口,转头看向沈清辞:“那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?”
“不。”
沈清辞拿起桌上的茶盏,轻轻吹了口热气,“咱们得给太子找点事做。既然端王想用刑部的案卷做文章,那咱们就在刑部给他备份‘大礼’。”
谢砚眼珠子一转,乐了:“你是说……那个陈年旧账?”
“对。”
沈清辞抿了口茶,“端王想翻案,咱们就帮他翻。只不过这案底,是翻在他自己身上的。”
她说完,把茶盏往桌上一放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备车。明儿个进宫,我要见太后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