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心点!这刀要是砍偏了,老子把你当沙包练!”
院子里传来谢砚一声粗鲁的吼叫,紧接着是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什么重物砸进了雪堆里。
沈清辞坐在书房的案后,手里捧着暖炉,听着外头的动静,嘴角微微勾了勾。她没出去看,知道那是谢砚在操练刚从北狄赶回来的苍狼。
苍狼是北狄那边的勇士,身高八尺,膀大腰圆,一身腱子肉硬得跟石头似的。这回谢砚把他调回来,明面上是增援,实则是这京里的水太深,得多几个能沉得住底的锚。
正想着,书房门被推开了,一股子混着泥土味儿的冷风灌了进来。
老马缩着脖子,一身灰布棉袄上沾了不少泥点子。他也没顾上行礼,先把头上那顶有些发旧的黑毡帽摘下来,一边抖搂上面的雪水,一边凑到炭盆边去烤手。
“王妃,这回可算是逮着这老小子的尾巴了。”
老马搓着手,眉毛上都结了霜,“那户部退休的郎中,真不是个省油的灯。”
沈清辞把炉子往他那边推了推,语气温和:“怎么?那老头换地儿了?”
“换了!换得那叫一个彻底。”
老马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拍在桌上,“那绸缎庄不是关门了吗?这老头倒好,今儿个初五,一大早便出门了。他也没坐轿子,愣是穿着那身旧官袍,在城里绕了三个弯,最后钻进了城西的一家当铺里。”
“当铺?”
谢砚正好推门进来,听见这话,随手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倒,“咕咚”咽了一口,抹了把嘴,“妈的,这老东西是穷得当裤子去了?”
“哪能啊。”
老马嘿嘿一笑,脸上那几道褶子里都透着一股子精明,“他在里头待了半个时辰。小的在外面盯着,透过门缝看见那掌柜的对他点头哈腰的,还塞给他一个小布包。这哪是当东西,分明是去‘领赏钱’的。”
沈清辞拿起那张纸,上面画着那老头的行进路线,终点是一个红圈,旁边写着“聚宝当铺”。
“查过这当铺的底细吗?”
“查了!费了小的不少银子。”
老马伸出一根手指,压在桌面上,“王妃您猜怎么着?那当铺的账房先生,看着是个不起眼的老头,可小的找了以前宫里的老关系认了认,那人以前是宫里头给宸妃娘娘管账的!”
“宸妃?”
沈清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“那个十年前被幽禁的宸妃?”
“对,就是那个。”
老马压低了声音,“宸妃倒了之后,她宫里的人散的散,死的死。这账房不知怎么的,不仅没受牵连,还拿着银票出来开了这间当铺。小的琢磨着,这人怕是早就被人留了后手。”
谢砚把茶壶往桌上一顿,发出一声脆响:“妈的,这老瘸子手伸得够长啊。宸妃的人,那是前朝的旧账,他都能给挖出来。”
“这说明端王早就留了后路。”
沈清辞看着那张图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,“绸缎庄那个点,因为咱们盯着太紧,又出了禁卫统领的事,他不敢用了。但他这条线不能断,所以就换了个地儿——从绸缎庄换到了当铺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谢砚,“户部郎中把账目消息带出来,在当铺里交给宸妃的旧人。这当铺是个销金窟,也是个洗钱的地界儿。任何账目只要往当铺的流水账里一混,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“这老瘸子,心思够毒的。”
谢砚冷笑一声,“那咱们怎么弄?把这当铺给砸了?”
“砸了容易,打草惊蛇。”
沈清辞摇了摇头,手指在那个红圈上重重一点,“既然知道这当铺是接头的地儿,那就留着它。咱们不仅要留着,还得让这当铺变成端王的‘眼睛’,只不过这眼睛,得咱们来替他擦一擦。”
“王妃的意思是……”
老马眼睛一亮,“咱们给这当铺送点‘假货’?”
“不急。”
沈清辞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院子里的苍狼正把一根木桩子撞得“嗡嗡”作响。
“户部这条线换了接头,那刑部那条线呢?”
她转过身,看着老马,“那个刑部退休的老推官,最近有什么动静?”
老马一拍脑门:“哎哟,小的光顾着盯户部那个了。刑部那个老推官,这两天倒是一直在家。不过他家的孙子前儿个去了一趟城南的药铺,买了一包安神散。”
“药铺?”
沈清辞眯了眯眼,“又是药铺。端王这是把接头点往‘治病救人’的地方挪啊。”
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个正在撞木桩的苍狼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苍狼。”
她喊了一声。
那个正在院里发泄精力的巨汉立刻停下动作,几步窜到窗前,那张粗糙的脸上带着几分憨厚:“王妃,您吩咐?”
“别练那木桩子了。”
沈清辞指了指桌上那张图纸,“去,把刑部那个老推官家给盯死了。尤其是那个买药的孙子,看看他那药是送去了哪家医馆,还是给了哪个郎中。”
苍瓷新来乍到,还没摸着门道,但这身板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。他挠了挠后脑勺,瓮声瓮气地应道:“得嘞!小的这就去蹲着,保准连只苍蝇飞进去都给记下来!”
谢砚看着苍狼转身跑远的背影,忍不住乐了:“这小子,倒是个听话的。行,这一南一北,当铺和药铺,端王这是想把‘生老病死’都给包圆了啊。”
“包圆了好啊。”
沈清辞把那张图纸拿起来,凑到烛火上点燃。火苗舔舐着纸张,映得她眼底一片冰亮。
“他铺的路越广,咱们埋的雷就越多。”
火光跳动,将那张写着机密的纸烧成了一捧灰烬。
沈清辞看着那最后一点火星熄灭,轻声说道:“这当铺的账,咱们得找机会去‘查一查’了。”
正说着,外头的风忽然把窗棂吹得“哐当”一声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