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报局的防爆门在身后合拢时,江潮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备用机房。这里堆着几台老式电报机,灰尘在从破窗户透进来的晨光里飘浮。
“老江,这边有发现。”林晚意蹲在一台拆开外壳的机器前,手里捏着把螺丝刀,“财团的人走得太急,硬盘没来得及物理销毁。”
江潮走过去,看见她手指着的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,上面密密麻麻焊着芯片。1988年,这种集成度已经算顶尖了。
“能读吗?”
“得改接口。”林晚意从工具包里翻出几根线,“给我十分钟。”
江潮没催她,转身走到另一台终端前。屏幕还亮着,上面是财团撤离前没来得及关闭的账户管理界面——十七个离岸账户,余额加起来是个天文数字。他盯着那些数字看了三秒,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击。
拆分。
这是他上辈子在开曼群岛学到的把戏。大额资金流动就像黑夜里的灯塔,太显眼。但如果你把它拆成三千个账户,每个账户的金额刚好卡在监管红线以下,系统就会把这些交易判定为“零散民间汇款”。
键盘噼啪作响。江潮的动作快得不像在打字,更像在弹奏某种乐器。账户一拆十,十拆百,百拆千。资金像溪流一样从主河道分散出去,钻进无数条支流。
“好了。”林晚意那边传来一声轻响。她接上自己带来的便携显示器,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流。
江潮没回头:“找到什么了?”
“卫星图纸。”林晚意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,“‘亚太一号’,低轨道通信卫星,设计单位是……汉堡造船厂下属的航天研究所?”
江潮敲键盘的手停了一瞬。
他想起来了。去年在汉堡谈判造船订单时,那个德国工程师喝多了,曾指着船厂角落里蒙尘的模型说:“那本来是我们进军太空的第一步,可惜资金断了。”
当时他只当是醉话。
“图纸完整吗?”
“初步设计阶段,但核心参数都在。”林晚意快速滚动页面,“轨道高度780公里,设计寿命五年,搭载C波段转发器……等等,这里有个备注。”
她放大屏幕一角。
江潮走过去,看见一行德文小字:“如遇项目终止,所有知识产权可转让,联系人:弗里德里希博士,苏黎世银行保险箱编号7742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“需要卫星的人,和需要钱的人。”江潮说,“正好凑一对。”
他回到终端前,调出刚才拆分好的账户列表,选中其中三百个。然后打开电报局的对外通讯端口——这是财团留下的后门,线路直通欧洲的某个中转站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林晚意问。
“买东西。”江潮开始输入电文。用的是加密商业代码,内容很简单:对“亚太一号”项目剩余知识产权及设备优先收购权提出意向,质押物为三百个离岸账户的联合债权凭证,总价值相当于项目研发资金的百分之六十。
电文末尾,他加了一个坐标——那是上辈子记忆里,1991年后才会公开的某个瑞士银行金库的物理位置。现在提前七年报出来,足够让对方相信“匿名买家”的诚意。
敲下发送键时,机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徐建平站在门口,脸色不太好看。他身后跟着两个穿中山装的秘书,手里都拿着笔记本。
“江潮同志。”徐建平的声音很沉,“省厅监测到,过去半小时内,从本省发往境外的加密电讯数量激增了四百倍。你能解释一下吗?”
江潮从终端前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徐省长,我在测试省渔业指挥系统的备用通讯链路。”
“渔业指挥系统?”徐建平皱眉,“哪来的这个项目?”
“马上就会有了。”江潮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的图纸,摊开在布满灰尘的工作台上,“您看,这是初步设计方案。利用低轨道卫星建立覆盖全省沿海的实时通信网络,渔船遇险可以一键求救,渔汛情报可以实时共享,海上走私更是一抓一个准。”
图纸画得很专业——那是当然,江潮上辈子参与过三个类似项目的投资。只不过现在他把时间线往前挪了五年,把技术参数降到1988年能实现的水平。
徐建平盯着图纸看了半晌:“资金从哪里来?”
“海外侨胞定向捐赠。”江潮面不改色,“爱国商人听说家乡要搞现代化建设,主动联系我,愿意提供无息贷款。刚才那些电讯,就是在确认捐赠账户的到账情况。”
一个秘书凑到徐建平耳边低声说了几句。徐建平听完,眼神复杂地看了江潮一眼:“省厅确实监测到,有数笔境外资金正在汇入省渔业局的基建专用账户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江潮把图纸往前推了推,“徐省长,这件事如果能成,咱们省可就是全国第一个实现海上通信现代化的省份了。到时候,不管是经济发展还是海上治安,都能上一个台阶。”
徐建平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他伸手,在图纸上敲了敲:“方案留下,我带回省里研究。但是江潮——”他抬起眼睛,“别玩火。有些线,踩过去就回不了头了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徐建平带着人离开后,林晚意才小声说:“你撒谎的时候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”
“不是撒谎。”江潮重新坐回终端前,“只是把还没发生的事,提前说出来而已。”
他继续操作账户。剩下的两千七百个小额账户需要进一步分散,一部分转入实体产业——罐头厂、造船厂、冷链运输公司的扩建都需要钱;另一部分则要换成硬通货,黄金、美元、日元,按一定比例配置。
正忙活着,机房外传来脚步声。两名公安押着史密斯走过来,准备把他带上囚车。
经过门口时,史密斯突然挣扎了一下,扭头看向江潮。
“江先生。”他的中文说得生硬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北纬62度17分,东经129度48分。那里有你要的东西的钥匙。”
说完就被推走了。
江潮站在原地,脑子里快速调出世界地图。那个坐标……苏联境内,西伯利亚东部,靠近黑龙江源头。
“他说的是什么钥匙?”林晚意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江潮走到墙边,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世界地图。他的手指沿着中苏边境线移动,最后停在贝加尔湖以东的一片空白区域,“但那个位置,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应该是苏联远东军区的一个备用航天测控站。七十年代建成的,八十年代初就废弃了。”
“废弃的测控站,和卫星有什么关系?”
“测控站里有天线。”江潮收回手,“能发射加密信号的天线。如果‘亚太一号’真的能搞到手,我们还需要地面设备来控制它。而苏联人留下的那些老古董……说不定正好能用。”
林晚意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要去苏联?”
“现在不行。”江潮看了眼手表,“但迟早要去。”
他回到终端前,完成最后一批账户的转移操作。当最后一个确认键按下时,脑海里突然“嗡”的一声。
不是声音,更像某种震动。
紧接着,视野边缘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:
【帝国构建模式已激活】
【第一阶段:基础设施奠基】
【剩余时间:59天23小时58分】
文字闪烁了三秒,消失了。
江潮揉了揉太阳穴。这金手指越来越邪门了,以前只是给点记忆碎片,现在直接开始倒计时。
“你怎么了?”林晚意注意到他的异常。
“没事。”江潮刚说完,腰间的BP机就震动起来。
他摘下来一看,屏幕上是乱码——这是他和瑞士银行那边约定的加密格式。解码后只有一行字:
“账户ZH7732已被冻结。持有人要求面谈。联系人:伊万。地点:黑河口岸三号仓库。时间:自收到消息起72小时内。”
林晚意凑过来看:“又是谁?”
“一个苏联军官。”江潮把BP机塞回腰间,“看来有人盯上咱们的钱了。”
“怎么办?”
“凉拌。”江潮关掉终端,屏幕暗下去的瞬间,机房里只剩下从破窗户透进来的晨光,“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完。卫星要买,测控站要查,苏联人也要见——但得按我们的节奏来。”
他走出机房,林晚意跟在后面。
走廊尽头,天已经大亮了。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喇叭声,这座城市的日常正在苏醒。
而他们刚刚在黑暗里做完的事,就像投入水面的石子,涟漪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扩散开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