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一张条子,可是比那千两黄金还要沉。”
荣阳郡主把那张写了两行字的小纸条往袖口里一塞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她平日里最是个洒脱的性子,今儿个脸上却少见地带了点凝重。
“清辞,你确定要这个时候递这话进去?皇上那是个多疑的性子,你这一告诉他端王手里还有货,那不就是往油锅里泼水吗?这一泼下去,这京城怕是要炸了。”
沈清辞坐在书案后,手里正拿着剪刀修剪着一盆刚买的牡丹。那花开得正艳,红得有些刺眼。
“炸了好啊。”
她手里的剪刀“咔嚓”一声,毫不留情地剪去了一朵有些残败的花头,“若是不炸,皇上还以为那铁匣子就是端王的老底了。他现在心里指不定还在盘算着,怎么慢慢把端王给‘温水煮青蛙’煮死呢。”
谢砚正靠在窗边,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,转得“哗啦哗啦”直响。
“我看这老瘸子也是活该。把备份埋在城外,真当这世上没人看得见他那只脏手了?既然咱们挖出来了,告诉皇帝一声也是好的。省得皇帝老觉得自己握着把尚方宝剑,结果那剑把子还在别人手里攥着。”
“不是咱们告诉他,是‘宫中旧人’提醒他。”
沈清辞把剪下的花枝扔进纸篓里,抬起头看向荣阳郡主,“你就跟李公公说,宫里有旧人听到风声,说端王手里的东西,不止一份。至于这东西是什么,在哪,一概不知。”
荣阳郡主叹了口气,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:“得嘞,这话我准给你传到。不过这火要是真烧大了,咱们可得护着点自个儿。”
“去吧。这火再大,也烧不到咱们身上。”
沈清辞目送荣阳郡主离开,目光重新落回那盆牡丹花上。
……
御书房内,灯火通明。
皇帝正坐在御案后,手里拿着朱笔,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折子。李公公弓着身子进来,手里端着一盏刚炖好的参茶,放轻了脚步,生怕惊扰了圣驾。
“皇上,该进些汤水了。”
李公公把茶盏放下,趁着皇帝伸手去接的空档,压低了声音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,“荣阳郡主那边递了句话进来,说是宫里有旧人听到点风声。”
皇帝的手顿了一下,眼皮没抬:“什么风声?”
“那旧人说……端王手里的东西,不止一份。”
“啪。”
手中的朱笔重重地顿在了折子上,一滴鲜红的墨汁溅了出来,染脏了那明黄的封皮。
皇帝并没有说话,只是那原本还有些松弛的面皮瞬间紧绷了起来,眼底的眸子变得锐利逼人。他慢慢放下笔,目光看向御案另一侧——那里放着那道拟好却留中不发的旨意。
“不止一份……”
皇帝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有些发狠,“好啊,好一个端王。朕给他留了体面,他倒是给朕留了个‘后手’。”
他猛地伸手,一把抓过那道旨意,从袖中掏出玉玺,重重地盖了上去。
“传旨——宗人府、禁卫军。即刻封锁端王府,只许进不许出。端王荣养期间,若有违抗,格杀勿论!”
李公公吓得浑身一激灵,连忙跪下接旨:“奴才……奴才这就去办!”
……
第二天一早,沈府。
“这老东西手脚够快的。”
荣阳郡主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椅子上,显然是一宿没睡踏实,“昨儿个晚上那旨意一发,禁卫军就把端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。听说端王接旨的时候脸都白了,但他倒也没闹,老老实实地接了旨。”
“那货郎呢?”沈清辞问。
“没了。”
荣阳郡主摆了摆手,“今儿个一早老马那边就递了信儿进来,说端王府后门那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了。那货郎今儿个本来该去‘送货’的,结果到了胡同口就被禁卫军给叉了出来,连担子都给砸了。”
谢砚听完,把手里那碗粥往桌上一放,冷笑了一声:“妈的,这回算是彻底封了门了。端王这回是哑巴吃黄连,有苦说不出。他那份备份埋在城外,现在想取都取不出来。”
“皇帝发了那道旨,是因为他知道端王有备份之后,决定先封住端王的门。”
沈清辞接过话头,语气平静,“只要端王出不来,那份备份就是个死物。皇帝这是在争取时间。”
“争取时间做什么?”谢砚问。
“争取时间找到端王城外的那份备份。”
沈清辞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嘴角微微勾起,“皇帝是个聪明人。既然知道端王手里还有东西,他就绝不会让那东西留在端王手里。这几天,城郊怕是要热闹了。”
“那咱们埋出来的那份……”荣阳郡主有些担心地看着她。
“那份是咱们的。”
沈清辞回过头,目光清明,“皇帝要找的是端王的备份。至于咱们手里这份……等皇帝找到了端王那份,或者找不到的时候,咱们这份,才能显出它的‘分量’来。”
她说完,转身走到书架前,抽出了一本厚厚的游记,随手翻开放在桌上。
“这事儿咱们不插手。让皇帝自己去找。他找到了,那是他运气好;找不到,这把刀,还得悬在他头顶上。”
正说着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阿安的叫唤声:“娘!娘!你看我捡了什么!”
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身影冲进屋里,手里举着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,满脸都是泥灰。
沈清辞看着儿子那副模样,眼底的冷意散去了几分,脸上浮现出笑意。
“那是块好石头。”
她伸手接过石头,在手里掂了掂,“去洗把脸,咱们今儿个吃春饼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