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挖地三尺?呵,我看他是要把那别院给翻个底朝天。”
荣阳郡主把外头那身沾了泥点子的披风解下来,随手扔给旁边的丫鬟,自己一屁股坐在圈椅上,端起茶盏就往嘴里灌。
“这都第五天了,皇上派去的那帮禁卫军,跟没头苍蝇似的在别院后山转悠。今儿个挖了池塘,昨儿个翻了假山,听说前儿个还把那片竹林给刨了一半。结果是啥?连个布条都没见着。”
沈清辞坐在书案后,手里正拿着一块干净的棉布擦拭着那把还没收进鞘里的短刀。刀锋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,映出她那双沉静的眼。
“挖不到是正常的。”
她拿起刀鞘,将刀“咔哒”一声合上,“那地方那么大,若是没个准信儿,光靠蛮力挖,挖到明年开春也未必能挖出来。”
谢砚正靠在窗边剥着一盘刚下来的枇杷,闻言把果皮往盘子里一扔,嘿嘿一笑:“要是真能挖出来,那咱们这五天的戏岂不是白看了?那帮禁卫军笨手笨脚的,哪知道那布袋就在那棵老槐树底下。”
“就在槐树底下。”
沈清辞把刀放在桌上,语气平淡,“那棵老槐树的树根往南三尺,土质松软,上面还盖了层新土。苍狼挖的时候,可是没动那周围的草皮,挖完又填回去了。外人若是不知道确切位置,乍一看根本看不出破绽。”
荣阳郡主听得眼睛一瞪,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:“我去,合着那东西还在地里埋着?那帮蠢货就在眼皮子底下挖,愣是没挖着?”
“东西已经被苍狼取出来了,现在就在咱们手里。”
沈清辞指了指书案底下的暗格,“但那个坑还在。皇帝不知道那是空的,他还在找人挖。”
“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?”
荣阳郡主放下了茶盏,压低了声音,“皇上的耐心可不多。这五天没动静,我看他脸上的黑线都快耷拉到下巴了。今儿个上朝,听说连户部尚书都被骂了一顿,就因为折子写得不够工整。”
“他急了。”
沈清辞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,“他越急,就说明他越怕。他怕端王手里那张牌,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”
谢砚把剥好的枇杷递过来,沈清辞顺手接了一个。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?”谢砚问。
“不告诉。”
沈清辞咬了一口枇杷,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,“告诉他干嘛?告诉他那东西在槐树底下?让他把证据拿回去销毁?那是端王的命门,也是我的筹码。”
“筹码?”
荣阳郡主有些不明白,“这东西要是给了皇上,皇上还得念你的好。藏着算怎么回事?”
“给了皇上,这份筹码就没了。”
沈清辞咽下果肉,眼神清明,“现在皇上找不到备份,他会觉得端王深不可测,觉得那把刀随时会落下来。这时候,他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是什么?”
谢砚一拍大腿:“是你给的那份手诏抄本!”
“对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,“他越是觉得自己被端王拿捏了,就越会依赖我手里的先帝手诏来平衡。因为只有我的东西,才能证明端王的那些东西是‘假的’,是‘疯话’。他需要我来给他擦这个屁股。”
“妈的,你这心眼子也太多了。”
荣阳郡主忍不住翻了了个白眼,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,“合着你是要拿捏着皇上,让他离不开你。”
“不是拿捏,是‘共存’。”
沈清辞把吃剩的枇杷核扔进纸篓,站起身,“皇帝需要端王的备份来控制端王,也需要我的手诏来控制朝局。现在备份在我手里,手诏也在我手里。这两把刀,我都握着刀把子。”
她走到窗前,看着外头渐晚的天色。
“皇帝现在还在找。等他找得精疲力竭,找得满心焦虑的时候,他会发现,他找不到的线索,其实就在沈府。”
荣阳郡主一听,神色一凛:“你是说……皇上会来找你?”
“他会派人来的。”
沈清辞回过头,笑了笑,“他现在不敢明着问,但他会暗示。他会让人来探口风,甚至会让李公公来敲边鼓。这时候,咱们就得把架子端起来。”
“怎么端?”谢砚问。
“等。”
沈清辞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剪影,“等他实在挖不动了,等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那时候,我再给他指条‘路’。只不过这条路,是指向槐树,还是指向别处,那就得看皇上给不给够了。”
正说着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王妃,宫里来人了。”老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“是李公公身边的徒弟,说是来送赏赐的。”
沈清辞转过头,看了谢砚一眼。
“说曹操,曹操到。”
谢砚把最后一颗枇杷扔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道:“这老东西,鼻子比狗还灵。”
沈清辞理了理衣袖,重新坐回书案后,把那把短刀随手放在了一摞书简旁,让它在显眼的位置露出一截冷锋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