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狄的王宫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规矩，连带着送信送报的脚步声都透着股子利落劲儿。
苍狼大步流星地走进书房，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册子，那册子封皮上还带着点路途上的尘土气。他走到案前，把东西一放，瓮声瓮气地道：“王妃，季度汇总到了。这回是老马亲自核过的，说是务必让 您过目。”
沈清辞正拿朱笔批着图尔递上来的牧场扩充折子，闻言笔尖一顿，顺手将折子推到一边，接过了那本册子。
“五天就到了，这驿路跑得不错。”
她翻开册子，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。这册子比平时的周报要厚实得多，那是三个月的量，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谢砚正靠在窗边擦他那把猎刀，听见动静也没回头，只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：“那老瘸子这三个月是不是给闷死了？还是老实得跟个孙子似的？”
“老实？那是装的。”
沈清辞翻到最后一页的总结，手指在其中一行字上点了点，“你看这个。前两个月，那老仆买菜的路线还是乱走，铁匠铺那边也是半死不活。但这半个月——也就是咱们刚回北狄那阵子，情况变了。”
她把册子递给谢砚，指肚敲了敲纸面：“老仆的路线恢复稳定了。最关键的是，他在铁匠铺停留的时间，从之前的半炷香，又变回了一炷香。”
谢砚把猎刀往桌上一拍，凑过来扫了一眼：“变回去了？妈的，这老东西是在跟咱们玩深浅呼吸呢？缩一下再伸一下，真当自己是乌龟养生呢？”
“这不是养生，是试探。”
沈清辞靠回椅背，神色有些冷，“前两月缩减时间，是因为刚被软禁，风声紧，他不敢动。现在稳定了，甚至延长了时间，说明他觉得——这把‘锁’，他已经摸透开了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
谢砚眼光毒，一下就瞅见了底下那行朱笔圈出来的记录，“夜间开门？铁匠铺子这一个月里，有两次半夜三更开了门？”
“对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，“老马的探子盯着呢。那哑巴掌柜平日里日落就关张，但这两次，子时过后铺子里还有火光，而且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沉了几分：“而且第二天一早，铁匠铺的后门就有所谓的‘运煤渣’的车子出门。”
“运煤渣？”
谢砚嗤笑一声，随手把册子合上，“糊弄鬼呢。大夏天的，谁家煤渣堆得发臭了才运？这分明是在运东西出去。”
“白天传话，夜间传物。”
沈清辞接话道，眼神笃定，“白天老仆买菜，那一炷香的功夫是用来递口信的。晚上的夜间开门，那是在运实打实的东西。”
谢砚眉头皱起，手指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：“运东西？那老瘸子被软禁在府里，能往外运什么？金子？还是私藏的兵器？”
“都不对。”
沈清辞摇了摇头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有些晃眼的日光上，“金子他动不了，兵器他不敢。能值得他冒着这么大风险，特意在夜里走铁匠铺这条线运出去的东西，只有一种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证据。”
沈清辞转过头，看着谢砚的眼睛，“抄本、信件、或者能牵扯到皇帝，或者能牵扯到我的‘把柄’。他在王府里待了三个月，肯定没闲着，估计是在整理这几年搜罗的那些个见不得光的东西，正往外运呢。”
“妈的，他想干什么？”
谢砚骂了一句，站直了身子，“这老东西是不是活腻了？皇帝还没弄死他，他就敢往外倒腾这些？”
“他在准备重新出牌。”
沈清辞伸手将那册子拿回来，重新翻到第一页，像是要把这三个月的轨迹再在脑子里过一遍，“等了三个月，试探了半个月，现在路通了，东西也运出去了。谢砚，这局棋——又要活了。”
谢砚眯了眯眼，脸上那股子懒散劲儿彻底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狠厉：“既然路通了，那咱就给他把路断了？还是说，顺藤摸瓜，看看他把东西运给谁了？”
“不急着断。”
沈清辞合上册子，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竹筐里，“既然他想玩，那就让他玩得大点。咱们离得远，看得反而更清楚。告诉苍狼，让京城那边的探子把皮绷紧了，盯着那两趟‘煤渣车’去了哪儿，特别是——接手的人是谁。”
谢砚嘿嘿一笑，伸手抄起桌上的茶盏：“得嘞，我就怕他不折腾，这一折腾，这日子才叫个有意思。”
他仰头灌了一大口茶，抹了把嘴：“那咱就等着看他怎么出牌，是炸皇帝，还是炸咱们。”
沈清辞没接话，只是低头看着那册子封皮上“季度汇总”四个大字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不管是炸谁，这雷，得先攥在咱们手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