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331章 郡主·见旧

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2728 2026-08-15 20:29:20

阿安蹲在院子角落的槐树底下,盯着地上一条蚂蚁列队看了小半炷香的功夫。

青黛端着水从廊下过来,看了一眼他那姿势——两只手撑着膝盖,屁股几乎贴着地,脑袋低得下巴都要戳到土里了。

"小王子,您那裤子又要脏了。"

阿安没理她,伸出一根手指头,在蚂蚁队列旁边戳了一下。蚂蚁们绕了个弯,继续走。

"排队。"阿安说了一句,扭头冲青黛喊,"看!排队!"

"看见了看见了。您先站起来,有人来了。"

院门口传来脚步声,两三个人往里走。打头的是个女子,二十出头,穿了一身秋香色的褙子,头上簪了一支素银钗,手里提着个油纸包,另一只手拎着个什么东西,用布盖着,看不清。

后面跟着两个丫鬟,抱着一个锦盒。

沈清辞已经从正屋迎出来了。

"郡主。"

来人正是荣阳郡主。她是先帝的侄女,论辈分是当今天子的堂妹,嫁了京中一个武官世家。跟沈清辞是旧交,早年在京城时就走动得勤。沈清辞嫁去北狄后,两人靠书信往来,断断续续没停过。

"到了多久了?也不使人知会一声。"荣阳郡主快步走上台阶,把油纸包往沈清辞面前一递,"给你带了桂花糕,前街老字号的,排队排了半个时辰。"

沈清辞接过来:"你倒有心。"

"还有个东西。"荣阳郡主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盖着布的家伙,"等会儿再给你看。先让我看看阿安。"

她往院子里一扫,就看见了蹲在树底下的那个小人。

"哟,长这么大了?"

荣阳郡主朝阿安走过去。上次见阿安还是一年多前,那会儿阿安刚满一岁,被沈清辞抱在怀里,谁逗都不理,把脸埋在沈清辞脖子根里。

荣阳郡主走到槐树底下,蹲在阿安旁边。

"你看什么呢?"

阿安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
是一个不认识的人。

他没立刻回答,扭过头,朝廊下的沈清辞看过去。

沈清辞站在台阶上,冲他点了一下头。

阿安这才转回来,重新看着地上的蚂蚁。

"蚂蚁搬家。"

荣阳郡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蚂蚁确实在搬家,一列黑线似的从树根底下的洞口往墙根那边移。

"搬去哪儿啊?"

"那边。"阿安指了指墙根。

荣阳郡主笑了一下,把手里盖着布的东西放到地上,掀开布——是一只小竹马。

竹马不大,刚好到阿安的腰。竹竿打磨得光滑,底下的轮子是硬木削的,转起来咕噜咕噜响。马头是用竹根雕的,两只眼睛用墨点了两点,歪歪扭扭的,但看着挺精神。

"送你的。"荣阳郡主把竹马推到阿安面前。

阿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他看了看竹马,又抬头看了看荣阳郡主,然后再一次扭头看向沈清辞。

沈清辞又点了一下头。

阿安这才伸手接过来,两只手攥着竹竿,试着推了一下。轮子在石板地上滚了一截,发出咕噜一声响。

"谢——谢。"他说。

两个字之间顿了一下,像是在回想该怎么说。但说出来了,咬字清楚。

荣阳郡主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土,走到沈清辞旁边。

"他比上回规矩多了。"

"两岁半了。知道看人眼色了。"

沈清辞看着阿安推着竹马在院子里跑,竹马的轮子咕噜咕噜响,阿安追着竹马跑,跑了两步又停下来推一下,再跑。

"你把他教得不错。"荣阳郡主说。

"还早。路还长。"

荣阳郡主看了她一眼,没接这茬。两个丫鬟已经把锦盒送进了正屋,青黛张罗着倒茶。她挽着沈清辞的胳膊往屋里走。

"进屋说。我给你带了东西,还有几句话要跟你讲。"

两人进了正屋,青黛把茶端上来,又把桂花糕拆了摆在碟子里。荣阳郡主脱了外面的褙子,里面穿着件家常的袄子,往椅子上一些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
"啊——舒服。走了半天,渴死了。"

"你从府上走过来的?"

"坐车到巷口,走进来的。这条巷子太窄,车进不来。"荣阳郡主放下茶碗,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忽然压低了声音。

"你知道端王最近在干什么吗?"

沈清辞端着茶碗的手没动:"怎么了?"

"他在宗人府别院翻旧档,翻到一份先帝朝的旧档。具体什么内容不清楚,但京城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,跟当年废太子的事儿有关。"

沈清辞的茶碗搁下了。

"废太子的旧档?"

"嗯。"荣阳郡主又咬了一口桂花糕,嘴里含含糊糊地说,"皇帝那边的人盯着呢,没让他把原件带出去。但端王抄了一份。抄的什么没人知道。"

沈清辞没说话,手指在茶碗沿上敲了两下。

废太子的事是先帝朝的旧案,牵涉到当年夺嫡的一帮人。端王在这个时候翻出这份旧档,不会是闲着没事干。

"皇帝什么反应?"

"没反应。"荣阳郡主把桂花糕咽下去,擦了擦手指,"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。按理说端王碰这种东西,皇帝应该当场收缴。但他没有。就那么看着。"

沈清辞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皇帝不收缴,就是在放长线。他让端王继续翻,翻出什么来不重要,重要的是端王翻的过程中会露出跟谁来往、通过谁传递消息——这些才是皇帝真正想摸清楚的。

端王也知道皇帝在看,所以他翻旧档是真的在找东西,也是在做给皇帝看——你看,我手里有牌。

两边都在试探,谁也不先动手。

"还是老样子。"沈清辞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

"嗯?"荣阳郡主看着她。

"端王翻旧档,皇帝看着。一个在找筹码,一个在钓鱼。跟几个月前一个路数。"

荣阳郡主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:"你是说……格局没变?"

"没变。谁先动了谁吃亏。"

荣阳郡主长出了一口气:"那就好。我就怕这边消停了那边又闹起来。京城最近太平了不少,商户们做生意都踏实了些。要是再折腾,又是鸡飞狗跳。"

"折腾不了。"沈清辞把茶碗放下,"端王被软着,皇帝盯着。这根弦两边都绷着,谁也不敢先松。松了就完了。"

荣阳郡主看了她一眼,笑了:"你这脑子,嫁去北狄真是可惜了。"

"可惜什么。"

"你要是在京城,这帮人能被你拿捏得死死的。"

沈清辞没接这话。她拿了一块桂花糕,掰了一小半,剩下的搁回碟子里。

外头传来竹马轮子滚过石板地的声音,咕噜咕噜的,中间夹着阿安的笑声。

"骑——马!"阿安在院子里喊了一声。

"慢点!别摔了!"青黛在外面追着喊。

荣阳郡主听着外头的动静,歪头往窗外看了一眼:"他推竹马推得还挺溜。"

"他在北狄就有一个,骑了半年了,轮子都磨秃了。"沈清辞嚼着桂花糕,"你这只新的,他见了高兴。"

"我当年在集市上看见的,觉得好玩就买了。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,毕竟男孩子嘛——"

话没说完,外头"咚"的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阿安的"哎呀"。

然后是青黛的声音:"哎哟小王子您没事吧——竹马翻了别哭了——"

沈清辞站起来往外走。荣阳郡主也跟着起来了。

阿安趴在院子中间的石板地上,竹马歪倒在一旁,一个轮子还在转。青黛蹲在旁边要扶他,他摆开了青黛的手,自己撑着地爬起来,膝盖蹭红了一块。

他站在那里,低头看了看自己蹭红的膝盖,又看了看歪倒的竹马。没哭。

沈清辞走到他旁边,蹲下来看了一眼膝盖。

"破了皮。"

"不疼。"阿安嘴上说着,嘴已经撅起来了。

沈清辞没说什么,把竹马扶起来递给他。阿安接过去,推了一下,轮子又咕噜咕噜转起来了。

他弯腰看了一眼轮子,发现了问题——左边的轮子卡了一颗小石子。他蹲下来,用手指头去抠那颗石子,抠了两下没抠出来。

"娘,卡了。"

沈清辞蹲下来,帮他把石子抠出来。轮子重新转起来,阿安推着竹马又跑了。

荣阳郡主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,摇了摇头。

"摔了不哭,先看轮子。这性子随谁?"

沈清辞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"随他爹。"

荣阳郡主"噗嗤"笑了:"谢侯爷要是听见这话,怕是不乐意。"

"他不乐意什么。摔了不哭是他的种,拆东西也是他的种。"沈清辞看了一眼阿安蹲在地上研究竹马轮子的背影,"在北狄的时候,他把谢砚的弓弦拆了,拆完还拿弓弦在地上摆字。"

"妈……"荣阳郡主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,"那谢侯爷没揍他?"

"谢砚气得够呛,但没舍得。"

两人都笑了。

外头阿安推着竹马跑到院子另一头,忽然停下来,回头冲廊上喊了一声。

"娘!竹马!快来看!"

沈清辞往那边看了一眼。阿安把竹马举起来,冲她晃了晃。

"看!马!我认得!"

他说的"认得",是说"马"这个字他学过——他看见竹马,想到了那个字。

荣阳郡主没听明白,看沈清辞。

沈清辞端着茶碗,看着阿安举着竹马冲她晃的样子,说了句:"他识字。看见什么都能对应上。"

荣阳郡主张了张嘴,看了阿安一眼,又看了一眼沈清辞。

"多大?"

"两岁五个月。"

荣阳郡主把茶碗搁下了。

院子里,阿安已经把竹马放下来,蹲在地上,用手指在石板地的缝隙里画了一个"马"字,然后站起来踩了一脚,把字蹭掉了,推着竹马接着跑。

荣阳郡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扭头跟沈清辞说了一句话。

"你这儿子,将来不是一般人。"

作者感言

书瑶

书瑶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