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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3章 秋深·等归

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1984 2026-08-15 20:29:20

阿安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,手里攥着那根木炭条,在一张铺开的旧纸上划拉。

木炭条已经短得快捏不住了,只剩小半截指头长,他每画一笔就得调整一下握法,免得炭条从指缝里滑出去。

沈清辞坐在旁边的藤椅上,膝盖上搭着一件阿安的棉袄,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袖口。棉袄是出发前带的,在路上蹭破了个口子,她一直没来得及补。

青黛从厨房端了一碟子炒栗子出来,往石桌上一放。

"小王子,吃栗子。刚炒的,烫,吹吹再吃。"

阿安头也没抬:"等一下。"

"等什么等,先吃一个。"

"画画。"

青黛看他那认真的劲儿,笑了,没再催,剥了一颗栗子搁在碟子边上晾着。

沈清辞缝了两针,抬头看了一眼阿安的纸。上面画了几个圆疙瘩,旁边歪歪扭扭地画了几条线,看不出是什么。

"画的什么?"

"马。"阿安指了指那个最大的圆疙瘩。

"马头?"

"嗯。这是眼睛。"他在圆疙瘩上戳了两个点,"这是尾巴。"那条线拖出去老长,快出纸了。

沈清辞看了一眼那个尾巴,没说什么,低头继续缝。

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风从墙头吹过来,把石桌上的栗子皮吹得滚了一下。老槐树的叶子又黄了一层,比她们刚到京城那天密了些。

阿安画完了马,又在旁边画了个小一点的圆。

"这也是马?"

"不是。人。"

"什么人?"

阿安想了想,在那个小圆下面画了两条竖线当腿,又在上面点了两个点当眼睛。

"爹。"

沈清辞手里的针顿了一下。

青黛正在剥第二颗栗子,听了这话抬头看了一眼阿安,又看了一眼沈清辞,没说话。

阿安盯着自己画的"爹"看了一会儿,又在那两条竖线旁边加了一条横线。

"爹骑马。"

"嗯。"沈清辞低头缝衣裳,"画得不错。"

阿安满意了,把炭条搁在桌上,拿起那颗剥好的栗子塞进嘴里。嚼了两口,又吐出来看了看。

"不甜。"

"秋天栗子就这样,还没到最甜的时候。"青黛又剥了一颗递过去,"这颗试试。"

阿安接过来咬了一口,嚼了嚼,这回没吐。

沈清辞把袖口缝好,咬断线头,把棉袄折好放在椅背上。她活动了一下手指,拿起旁边那碗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。

"娘。"

"嗯。"

"爹什么时候来?"

沈清辞把茶碗放下。

从到京城那天算起,已经过了八天。谢砚说秋猎最多五天就结束,快马加鞭赶来,应该比她晚两三天到。按日子算,早该到了。

但人还没到。

"快了。"

阿安没追问"快了是几天",他放下栗子,从石桌上直起身子,转过头看向西边。

太阳正往西边沉,半截天烧成了橘红色,云一层一层叠着,靠下的那层最亮,上面的暗一些。远处屋顶的轮廓在霞光里变成了黑色的剪影。

阿安举起手,指了指那边。

"那边。爹从那边来。"

沈清辞顺着他的手看过去。

阿安指的方向是西北偏西。从京城往那条线往回走,过了城外官道,过了大昭北境驿站,再翻过几座山——就是北狄了。

这条路她们走过一遍。进来的时候从北往南,谢砚来的时候就是从南往北的反方向。

阿安记着呢。

"对。从那边来。"

阿安把手放下来,又低头去拿炭条。他把炭条重新攥在手里,在"爹骑马"那个画旁边又添了几笔——几条竖线,排成一排。

"这是什么?"

"路。"阿安说,"爹走路。"

"嗯。爹走路过来。"

"骑马走路。"他纠正了一下,"骑马。"

沈清辞笑了一下,没再纠正他。

阿安低头接着画,在"路"的尽头又画了个圆。

"这是京城。爹到这里。"

"嗯。到了。"

"明天来?"

沈清辞看着他。

小家伙手里的炭条已经快磨没了,每画一笔都费劲,但他没停。他把"路"和"京城"之间又加了几条横线,说是树。

"不知道。"沈清辞说,"但你画完了,他就来了。"

阿安听了这话,低下头,画得更快了。

炭条在纸上沙沙地响,他的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细汗。他画了树,又画了山,画了两个小圆说是他们自己和外祖父。

青黛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鼻子有点发酸,扭过头去剥栗子。

"小王子,再吃颗栗子。"

"不吃。画画。"

"画完再吃。"

"画完爹就来。"

青黛的手顿了一下,剥到一半的栗子壳卡在手上。

"得,那你画。"她把栗子搁下,没再说话。

沈清辞靠在藤椅上,看着阿安趴在石桌上画画的侧脸。秋天的光从西边照过来,把他半边脸映得橘红。额前那撮毛被风吹起来,翘着,他也不管。

西边的霞光在慢慢收。橘红变深,变成橙紫,最上面一层已经暗下去了。

沈清辞看了一眼天色。

按脚程算,如果谢砚今天从北道走,天黑前能到城外驿站。明天上午进城。但也可能明天才从驿站出发,后天到。

说不准。

她没再想,低头把针线收好,塞进棉袄的夹层里。

"娘。"

"嗯。"

"画完了。"

沈清辞抬头。阿安把那张纸举起来,冲她晃了晃。纸上的画比刚才多了不少——马、人、路、树、山、两个圆。

"给爹看。"

"行。等爹来了给他看。"

阿安把纸放下,小心翼翼地叠了两折,塞进自己的小棉袄口袋里。口袋已经装了不少东西——半截炭条、一块昨天捡的石头子、一片从外祖父院子里摘的槐树叶。

他使劲按了按口袋,怕纸掉出来,然后从石桌上滑下来。

"娘,还画吗?"

"不画了。进屋吧,该洗了。"

"嗯。"阿安往屋里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西边。

天快暗了,最后一点橘光卡在远处的屋顶缝里。

"娘。"

"嗯。"

"明天天亮,爹就在路上了。"

沈清辞没接话。她站起来,把藤椅上的棉袄拿起来,搭在胳膊上。

青黛端着栗子碟子跟上来,小声问了一句:"王妃,侯爷会不会路上出什么事了?"

"不会。"沈清辞说,"秋猎收尾的事多,拖几天正常。"

"那要不要派人去北道迎一迎?"

"不用。他认路。"

青黛"哦"了一声,没再多问。

阿安已经走到廊下了,扶着柱子站在那儿,又看了一眼西边。

天彻底暗了,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
他收回目光,拍了拍口袋——纸还在。

"娘,明天我还画。"

"行。"

"画爹。"

"嗯。"

阿安这才转身进了屋。沈清辞跟在后面,把门帘子掀起来让他钻进去。

青黛收拾石桌上的栗子壳和茶碗,手忙脚乱地往碟子里拨。她低头的时候看见桌上还有一道木炭印子——是阿安画的时候蹭的,从桌子这头拖到那头,一道黑乎乎的长线。

她拿帕子擦了两下没擦掉,又使了点劲,擦干净了。

屋里传来阿安的声音:"娘,洗——手——"

沈清辞应了一声:"来了。"

青黛端着碟子往厨房走,经过廊下的时候,听见院子里老槐树上什么东西掉下来,"啪嗒"一声砸在地上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一颗槐树豆,圆溜溜的,滚到了石桌腿边上。

作者感言

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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