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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5章 团聚·秋末

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1794 2026-08-15 20:29:20

谢砚到京城第三天,才总算睡了个囫囵觉。

前两天不是被沈老侯爷拉着喝酒,就是被阿安一大早扒着床沿喊"爹起来"。这小子每天卯时就醒,醒了就往谢砚屋里钻,踩着凳子够到床沿,两只手扒着被子的边角使劲往下扯。

"爹!太阳了!起来!"

谢砚被他扯得没法子,翻身坐起来,一把捞住阿安的胳膊,把他拽上床按在被子里。

"再睡一刻钟。"

"不睡!"

"你不睡我睡。别动。"

阿安被按在被窝里,扭了两下没挣出来,嘴撅了一会儿,忽然在谢砚胳膊上戳了一下。

"爹,你身上有味道。"

"什么味道?"

"马的味道。"

谢砚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,确实还有一股子马汗味。他昨晚太累没洗澡,倒头就睡了。

"那是马的功劳。你爹骑了六天马,能没味吗?"

阿安皱了皱鼻子,从被窝里钻出来,跑了。

"娘!爹有马味!"

廊下传来沈清辞的声音:"知道了。让他起来洗。"

到了第三天,谢砚总算睡到辰时才醒。阿安没来扒床——青黛把他领去院子里玩了。

谢砚穿好衣裳出了屋,阳光正好,照在院子里暖融融的。

沈老侯爷坐在廊下的藤椅上,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,手里捏着什么东西。谢砚走近了才看清——是阿安写的那张字纸。

老爷子正低着头看那张纸,手指在"安"字上摩挲着,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。

"爹。"

沈老侯爷抬起头,看了谢砚一眼,把纸折好,又塞回袖子里了。

"起了?"

"起了。昨天的酒劲散了。"

"散了好。你酒量不行,还逞能。"沈老侯爷哼了一声,"昨天第三碗的时候就该停了。"

"第三碗是您给我倒的。"

"我倒的你就喝?"

谢砚没话说了,摸了摸鼻子,走到旁边坐下。

院子里,阿安骑着小竹马从东头跑到西头,又从西头跑回东头。竹马的轮子在石板上碾得咕噜咕噜响,他嘴里还自己配音。

"嗒嗒嗒嗒——"

他跑得满院子转圈,棉袄的扣子又松了一颗,青黛在后头追着喊:"小王子您扣子——"

"不管!骑马!"

"扣子松了会绊着——"

"不管!嗒嗒嗒嗒——"

青黛追了两圈没追上,喘着气站在廊下,冲沈清辞摆手:"王妃,我追不动了。"

沈清辞坐在廊下另一头的凳子上,手里补着阿安那件棉袄的扣子。她看了一眼满院子跑的阿安,又看了一眼追不上的青黛,说了句:"别追了。让他跑。跑累了自己就停了。"

"得嘞。"青黛一屁股坐在台阶上,揉着膝盖。

谢砚看了一会儿阿安跑圈,忽然开口:"他跑起来比上次稳了。"

"嗯。"沈清辞头也没抬,"在路上走了一个月,腿脚比在王宫里强多了。"

"那倒是。"谢砚翘起二郎腿,靠在柱子上,"北狄那地方,天天在屋里待着也不是个事。明年开春带他出去跑跑。"

沈清辞把扣子缝好,咬断线头,拍了拍棉袄上的线屑。

"他快两岁半了。"

"嗯,两岁五个月。"谢砚说,"明年春天,他该学骑马了。"

沈清辞看了他一眼:"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。"

"上次是去年。他去年还够不到马镫。"谢砚伸了伸腿,"我量过,去年他的腿长够不到马镫底端,差两寸。"

"你量过?"

"当然量过。我那匹小马的镫调到最低,他踩上去还差两寸。"

"那今年呢?"沈清辞看了一眼阿安的腿。

阿安正骑着竹马从廊下经过,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。裤腿往上缩了一截,露出脚踝。

"今年差半寸。"谢砚目测了一下,"到明年开春,差不多。"

"明年春天可以了?"

"明年春天可以了。"

沈清辞没说话,把棉袄叠好放在旁边。

院子里,阿安跑了一大圈回来,在小竹马旁边停下来喘气。小脸红扑扑的,额头上全是汗,鼻尖上也冒了一层。

他弯着腰喘了两口,忽然抬头看了看谢砚,又看了看自己胯下的竹马。

"爹。"

"嗯?"

"马。"他拍了拍竹马的竹竿,"假的。"

"嗯,假的。"

阿安抬起头,眼睛亮亮地看着谢砚。

"骑真的。"

谢砚低头看着他的脸。小家伙满脸是汗,眼神很认真,不是在开玩笑,也不是在撒娇。他是真的想骑一匹真马。

谢砚蹲下来,跟他平视。

"明年春天。"

阿安眨了两下眼,好像在消化这三个字。

"明年春天是多久?"

谢砚被他问住了,想了想,伸出一只巴掌:"睡这么多个觉。"

"五个觉?"

"嗯,五个大觉。"

阿安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,五根手指头,跟谢砚的对上了。他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
"行。"

然后他直起身,一跨竹马,又跑了。

"嗒嗒嗒嗒——"

谢砚站起来,看着他的背影。

"这小子,'行'都学会说了。"

"他什么不会说。"沈清辞站起来,把棉袄拿进屋里,"昨天还跟青黛顶嘴了。青黛说栗子不甜,他说甜,青黛说不甜,他说'我说甜就甜'。"

谢砚"噗嗤"笑了一声:"这脾气随谁?"

"随你。"

"我又怎么了?"

"你小时候不也这样?你爹说往东你偏往西。"

谢砚的笑僵了一下:"这话谁跟你说的?"

"你爹自己说的。"

"……他老人家话真多。"

沈老侯爷在藤椅上闭着眼,好像睡着了。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显然听见了。

沈清辞拿棉袄进了屋。谢砚在廊下坐了一会儿,看阿安跑圈。

阿安跑到第六圈的时候,老槐树上掉下来一片叶子,正好落在他脑袋顶上。他伸手把叶子拿下来,看了看,没塞口袋——口袋已经装不下了。他把叶子搁在竹马的马头上,让竹马驮着跑。

跑了半圈,叶子被风吹掉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没去捡,接着跑。

沈老侯爷在藤椅上忽然开口了,眼睛还闭着。

"谢砚。"

"嗯?"

"明年春天,你要是教他骑马,别用那匹烈性的。"

"爹您放心,我有分寸。"

"用温的。小马。矮的。"

"知道了。"

沈老侯爷"嗯"了一声,又没动静了。手里的薄毯往下滑了一截,谢砚伸手给他拉了拉。

院子那头,阿安的竹马轮子忽然卡了一下——石板缝里卡了颗石子。他蹲下来抠了两下没抠动,站起来冲廊下喊。

"爹!卡了!"

谢砚站起来往那边走:"来了来了。"

他走到阿安跟前蹲下来,把石子抠出来,轮子又转了。阿安拍了一下竹马的竹竿,冲谢砚说了句话。

"爹,五个觉。"

谢砚一愣,随即笑了。

"对。五个觉。"

作者感言

书瑶

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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