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总，西南那边联系上了。”
林晚意推开临时办公室的门，手里捏着刚收到的电报。江潮正站在窗前，看着楼下物流园区的货车进进出出。
“郑大鹏？”江潮转过身。
“对，西南第三航天机械厂厂长。”林晚意把电报递过去，“情况比我们想的还糟，他们厂已经三个月发不出工资了，上个月连食堂都停了。”
江潮扫了一眼电报内容，手指在窗台上敲了敲：“订机票，明天一早飞过去。”
“这么急？”
“奥罗拉把海外发射渠道全锁死了。”江潮走到办公桌前，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，“国际海事卫星组织、欧洲航天局、甚至印度那边，全都收到了他们的‘商业建议函’——任何未经奥罗拉审核的载荷，一律不予受理。”
林晚意脸色沉了下来：“这是要彻底堵死我们的路。”
“所以得找条新路。”江潮把档案袋装进公文包，“国内有发射能力的单位不多，但郑大鹏手里那枚‘长征三号甲’的改进型，正好够用。”
“可那是军工单位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亲自去谈。”江潮拉上公文包拉链，“帮我联系徐建平，让他准备一份西南省安全局的联络名单。”
---
两天后，西南山区。
第三航天机械厂的厂房坐落在山谷里，红砖墙已经斑驳，厂区空地上长满了荒草。江潮的车开进厂门时，几个穿着工装的中年人正蹲在路边抽烟，看到有车进来，也只是抬了抬眼皮。
厂长办公室在三楼，木门上的油漆已经开裂。
郑大鹏五十出头，头发花白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。他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桌上堆满了图纸和报表。
“江总，久仰。”郑大鹏站起身，握手时江潮能感觉到他手掌上的老茧。
“郑厂长客气。”江潮在对面坐下，开门见山，“我听说厂里最近遇到些困难。”
郑大鹏苦笑：“不是最近，是已经困难三年了。军转民的政策下来后，订单断崖式下跌，现在全靠吃老本。”
“我看了你们的技术资料。”江潮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，“‘长征三号甲’改进型，设计载荷八百公斤，近地轨道。”
郑大鹏眼神微动：“江总懂这个？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江潮翻开文件，指着其中一页图纸，“三级发动机的燃料输送管路，焊缝设计用的是老式对接焊，但你们用的新型钛合金材料热膨胀系数比原设计高了百分之七。”
郑大鹏猛地坐直了身体。
“这意味着，”江潮继续说，“在低温燃料加注阶段，焊缝区域会产生微裂纹。平时看不出来，但点火瞬间的冲击力会让裂纹扩展——如果我没猜错，你们上次试车失败，就是因为三级点火后三秒，燃料泄漏导致推力失衡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郑大鹏盯着江潮，喉结动了动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在汉堡造船厂待过半年。”江潮合上文件，“那边处理过类似的材料焊接问题。解决方案其实不难，在焊缝处加装环形预紧箍，用热装工艺套上去，能抵消百分之八十的热应力。”
“这需要专门的设备……”
“我有。”江潮说，“而且我可以提供一百万研发资金，外加一套优化过的苏制高频发射机，作为你们火箭的导航备份系统。”
郑大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：“条件呢？”
“我要一次实验发射权。”江潮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载荷我自己准备，你们负责把东西送上天。另外，需要你们厂以军工单位的名义，给我的设备办理正式的‘民用航天试验品’批文。”
“这不合规……”
“1986年国务院下发的《关于鼓励民用航天技术发展的若干意见》，第三章第七条。”江潮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复印件，“军工单位在完成本职任务的前提下，可以承接民用科研载荷的发射任务——郑厂长，你们厂现在还有‘本职任务’吗？”
郑大鹏沉默了。
窗外传来下班的铃声，厂房里陆续有工人走出来，三三两两地往厂门外走。有人推着自行车，车筐里放着饭盒。
“江总，”郑大鹏终于开口，“这一百万，什么时候能到账？”
“签完合同，三天内。”江潮说，“预付三十万，设备进场后再付四十万，发射成功付尾款。”
郑大鹏深吸一口气，拉开抽屉取出公章 “那就……合作愉快。”
---
合同签完的第二天，麻烦就来了。
江潮正在厂房里看工人们组装火箭二级箭体，林晚意匆匆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奥罗拉的人到了，在厂长办公室。”
江潮点点头，继续看着工人操作吊车把发动机段缓缓放下。
五分钟后，他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。
郑大鹏对面坐着一个女人，三十多岁，短发，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。她听到开门声转过头，眼神像手术刀一样扫过来。
“江潮先生？”女人站起身，伸出手，“苏曼，奥罗拉财团亚太区代理人。”
江潮和她握了握手，感觉到她手指冰凉。
“苏女士远道而来，有何贵干？”
“听说江先生和郑厂长达成了合作。”苏曼重新坐下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，“我们奥罗拉愿意出三倍的价格，买断这次发射任务——当然，郑厂长厂里的所有债务，我们也可以一并解决。”
郑大鹏看向江潮，眼神复杂。
江潮在沙发上坐下，点了根烟：“苏女士消息很灵通。”
“做生意嘛。”苏曼微笑，“江先生应该明白，航天发射这种事，不是有点钱就能玩的。轨道计算、地面测控、国际报备……这些环节都需要专业团队。而我们奥罗拉，恰好是专业的。”
“确实专业。”江潮吐出一口烟，“去年在巴塞罗那国际商业卫星大会上，奥罗拉旗下的‘天穹公司’展示了一颗气象卫星，结果三个月后，那颗卫星拍到的地中海沿岸高清照片，出现在了某国军事情报局的档案室里——苏女士知道这事吗？”
苏曼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还有前年，”江潮继续说，“你们通过一家离岸公司，从乌克兰买走了三套‘旋风’火箭的导航系统核心代码，转手加价百分之四百卖给了中东某个国家。那笔交易在国际武器管控名单上挂了号，国际刑警组织现在还在查资金流向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苏曼慢慢收起笑容：“江先生从哪听来的谣言？”
“是不是谣言，安全局的同志会判断。”江潮掐灭烟头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，推到郑大鹏面前，“郑厂长，这是徐建平局长让我转交的——省安全局关于近期境外势力非法获取我国航天技术的情报通报。”
郑大鹏打开信封，抽出里面的文件看了几眼，脸色越来越白。
苏曼站起身：“江先生，你这是污蔑。”
“是不是污蔑，等调查组来了再说。”江潮也站起来，看了眼手表，“按照时间，他们应该已经到厂门口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楼下传来汽车刹车声。
郑大鹏走到窗边往下看，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厂门口，几个穿着便装但气质明显不同寻常的人正下车往办公楼走来。
苏曼抓起公文包想走，江潮挡在门口。
“苏女士，既然来了，就配合调查吧。”江潮说，“对了，你刚才说的三倍报价——是三百万对吧？巧了，我昨天刚收到一笔赔偿款，正好够数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支票本，当着苏曼的面，签了一张一百万的支票，递给郑大鹏。
“郑厂长，发射预付金，全款。”
---
三天后，火箭垂直总装厂房。
二十多米高的箭体已经竖立在发射架上，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。林晚意站在控制台前，调试着即将装入整流罩的发射机。
“数据库接口正常，信号发射模块正常……”她盯着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，“等等。”
江潮走过来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这里。”林晚意指着屏幕上的一串代码，“发射机自检时，数据库接口产生了异常跳变——频率很高，每次只持续零点几毫秒，但规律性很强。”
江潮俯身看向屏幕。那串代码像心跳一样，每隔十五秒就闪现一次，每次的字符排列都略有不同，但整体结构一致。
“把历史记录调出来。”江潮说。
林晚意调出过去三天的监测日志。那些跳变代码从发射机通电开始就存在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，出现的频率在缓慢增加。
江潮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，突然转身往厂房外走。
“你去哪？”林晚意问。
“找郑大鹏。”江潮头也不回，“火箭现在到哪个阶段了？”
“已经完成垂直总装，明天开始加注燃料，后天上午发射窗口。”
“让他们暂停。”江潮脚步不停，“这他妈是个逻辑炸弹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奥罗拉在硬件里预埋的。”江潮的声音从走廊传来，“只要火箭达到预定轨道高度，程序就会触发自毁指令——我们得把那玩意儿拆下来。”
林晚意脸色一变，抓起对讲机追出去：“可是整流罩已经封了！现在拆卸需要重新走一遍总装流程，至少耽误三天！”
江潮在楼梯口停下，转过头。
窗外，巨大的火箭在发射架上静静矗立，银白色的箭体在夕阳下泛着冷光。
“三天就三天。”他说，“总比上天炸了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