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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7章 新面·何许

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3125 2026-08-15 20:29:20

苍狼的人是夜里到的。

沈清辞正在书房里看阿安今天的字帖——阿安下午写了三个新字,"花""叶""路",其中"路"字的"足"字旁写得歪了,她用朱笔圈了一下。

门被叩了两声。

"王妃,苍狼的人回来了。"青黛在门外压低了声音。

"进来。"

门推开,一个穿灰袄的汉子侧身进来,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搁在桌上。

"掌柜让送的。说加急。"

沈清辞拆开油纸包,里面是一张薄纸——这期的周报。比上期多了整整一页半。

"喝水吗?"她问了一句。

"不用了,王妃。马还没卸,我得赶回去。"

"去吧。"

汉子出了门,脚步声顺着廊下远了。

沈清辞把纸展开,凑到灯下看。

周报的前半部分还是常规内容——干货铺的进出货、京城物价。但翻到第二页,干货铺掌柜的字迹变了,写得密了,明显是加急补上的。

"续报:经七日查探,新面孔身份已确认。此人姓吴,名平舟,年约五十四五,刑部退职主事。景和十二年至景和十八年间,主管宫中旧档抄录事宜。景和十八年后退职,此后居京城南坊巷,少与人来往。近半月频繁出入端王府后门,均由老仆陈伯接应。附:吴平舟住所为南坊巷第三户,独居,无一仆从。"

沈清辞的目光停在了两个词上。

"景和年间"。

"宫中旧档抄录"。

她把纸放在桌上,手指压着那两行字,坐了一会儿。

景和年间——先帝在位的最后几年。宫中旧档抄录——那是把宫里存档的各类文书抄录备份的差事。这活儿归刑部管,因为有些档案涉及刑案和诏狱的记录。

手诏。

先帝的手诏。

沈清辞站起来,拿着周报走到隔壁。谢砚还没睡,坐在灯下擦一把短刀。桌上摊着一张北狄周边的舆图,上面用炭笔圈了几个点——是最近后山狼群活动的范围。

"你看这个。"

谢砚把短刀搁下,接过周报。他看了一遍,速度比沈清辞慢——他不习惯看这么多字的报告。

看到"景和年间"和"宫中旧档抄录"的时候,他的眉头拧了一下。

"端王在找当年抄录手诏的人。"

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
"吴平舟。景和十二年到十八年,主管宫中旧档抄录。先帝的手诏如果有抄录备份,就是他经手的。"

谢砚把周报又看了一遍。

"他退职多少年了?"

"景和十八年退职。到现在——十七年了。"

"十七年没出山,现在突然被端王找上了。"

"不是端王找他。"沈清辞说,"是他主动去端王府的。"

谢砚抬头看她。

"周报上写的是'出入端王府后门'——他进端王府,不是端王府的人来找他。是他自己去的。"

谢砚沉默了一会儿。

"他去找端王干什么?"

"两种可能。"沈清辞伸了两根手指,"第一,他手里有东西——当年抄录的底稿。十七年了,一直留着。现在拿出来,想卖给端王。"

"第二呢?"

"第二,他手里没东西,但他知道东西在哪儿。他去告诉端王——当年的手诏抄录件还在,不在他手里,在别的地方。"

谢砚把短刀拿起来又放下,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。

"不管是哪种,端王找他——或者说他找端王——都是冲着手诏来的。"

"嗯。"

"他怕你手里那份手诏有副本流出去。"谢砚说,"他想确认,除了你和太后之外,还有没有人知道手诏的存在。"

"不只是知道。"沈清辞说,"是能不能证明。手诏的原件在我手里。但如果当年抄录过一份备份——哪怕只是抄录底稿——那这份备份的效力就等于多了一份佐证。端王要确认的就是这个:手诏的效力到底有多大。"

谢砚靠回椅背上。

"那他找到了吗?"

沈清辞没有马上回答。她把周报拿回来,又看了一遍吴平舟的那段信息。

"吴平舟当年主管宫中旧档抄录——他很可能就是当年抄录先帝手诏的人。如果他还活着、还留着当年的抄录底稿……"

"那端王就能确认手诏的效力。"谢砚把后半句接上了。

两人对视了一下。

灯芯爆了一下,火苗跳了跳。

"还有一个问题。"沈清辞说,"吴平舟为什么现在去端王府?他退职十七年了,这十七年端王都没找过他,他也没找过端王。为什么是现在?"

谢砚想了想。

"因为端王三个月前开始动了。"

"端王三个月前开始动——但那三个月里端王府后门没有任何新人出入。是这半个月才开始有吴平舟的。"沈清辞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,"说明吴平舟不是端王主动找来的。是端王这三个月的动作——不管是什么动作——传到了吴平舟耳朵里,吴平舟自己找上门的。"

"他听到了什么风声?"

"不知道。但能让一个退职十七年的人主动找上端王府——他听到的风声不会小。"

谢砚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的院子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
"你打算怎么办?"

"两个方向。"沈清辞说,"第一,让干货铺的人继续盯着吴平舟。他每次去端王府待多久、出来之后去了哪里、有没有去别的地方——全记下来。第二——"

她停了一下。

"第二,查吴平舟的底。他景和十八年为什么退职?是正常致仕还是被赶走的?退职之后十七年靠什么过日子?一个刑部主事退职后独居南坊巷,无一仆从——这不像是有钱人的活法。"

谢砚转过身。

"你怀疑他缺钱?"

"一个退职主事,没有别的收入,十七年坐吃山空。如果他手里真的有手诏的抄录底稿——那这东西对他来说就是最后一张牌。打出去就能换钱。"

"所以他是去卖底稿的。"

"有这个可能。但我不确定。"沈清辞摇了摇头,"如果只是卖底稿,他不需要连续三天去。去一次谈完就行了。连续三天去——说明没谈完。或者谈完了但端王还有别的要求。"

谢砚走回桌边坐下。

"那你刚才说的第二个方向呢?"

"查他的底。退职原因、经济状况、有没有家人。这些信息干货铺的人查不了——得另外找人。"

"找谁?"

沈清辞想了一下。

"沈家。"

谢砚看了她一眼。

"你外祖父?"

"不是外祖父。是我二舅。他在京城户部任职,户部的档案里能查到刑部退职官员的记录。让他帮我查一下吴平舟景和十八年退职的真正原因。"

"你二舅肯帮?"

"他欠我一个人情。上次京城那趟,我帮他处理了一桩盐税的旧账。他一直说要还。"沈清辞从桌边抽出一张纸,"我给他写封信。不让干货铺的人送——走正式的驿站渠道。"

"走驿站?那不就暴露了?"

"不会。信里不提吴平舟的名字。我只问他:景和十八年刑部有哪些主事退职,退职原因是什么。这是正常的户部查询——户部每年都要核对退职官员的名单和俸禄结算。他查这个不会引起怀疑。"

谢砚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
"行。信你来写,我让苍狼的人明天一早送。"

"不用苍狼。走驿站就行。这封信不走密线——走明线反而安全。"

"成。"

沈清辞拿起笔开始写信。写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,蘸了蘸墨。

"谢砚。"

"嗯。"

"如果吴平舟手里真的有手诏的抄录底稿——他卖给了端王——会怎样?"

谢砚沉默了一会儿。

"那端王就能确认你手里那份手诏不是孤本。他会知道,除了你之外,还有一份抄录件存在过。"

"存在过——不代表还存在。"

"但端王会假设它还在。"

沈清辞的笔停在纸上,墨滴洇开了一个小点。

"他会来找。"

"找谁?"

"找我。或者找吴平舟手里的底稿。两件事他会一起做——一边确认底稿在不在吴平舟手里,一边确认你手里那份原件还在不在你手里。"

谢砚站起来。

"你手里那份原件在哪儿?"

沈清辞把信写完,搁下笔。

"在安全的地方。"

"我没问过你。"

"你没问过。"沈清辞把信折好,"但现在该让你知道了——在阿安的竹马里。"

谢砚愣了一下。

"竹马?"

"竹竿是空心的。中间塞了一卷纸。纸外面裹了一层蜡。"

谢砚张了下嘴,合上了。

"他从京城一路抱回来的那个竹马。"

"嗯。"

"他天天抱着睡觉的那个竹马。"

"嗯。"

"他今天下午还在竹马上敲了三下——笃笃笃。"

"嗯。蜡封很严。敲不坏。"

谢砚坐回椅子上,搓了一把脸。

"行。够狠。"

沈清辞把信封好,滴了蜡封口。

"端王不知道手诏在哪儿。他只猜在我手里。只要他不确认,他就不敢轻举妄动。吴平舟那边——如果底稿真的在吴平舟手里,我比端王先拿到手。"

"怎么比他先?"

"端王府后门走老仆接应,酉时末进出。吴平舟住南坊巷第三户,独居,无一仆从。"沈清辞把信封递给谢砚,"一个独居老人,比一个王府好接近得多。"

谢砚接过信封,看了她一眼。

"你打算接触他?"

"不是现在。等二舅的消息回来再说。先搞清楚吴平舟的底——他是什么人、为什么退职、手里到底有没有东西。搞清楚之前,不接触。"

"搞清楚之后呢?"

"搞清楚之后——"沈清辞站起来,把桌上的周报收好,压回砚台底下,"看情况。"

谢砚拿着信封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
"明天一早送驿站?"

"嗯。走正式渠道,盖沈家的印。"

"行。"谢砚掀开门帘子,又回头看了她一眼,"竹马那件事——你什么时候塞进去的?"

"在京城。临走前一天晚上。"

"他不知道?"

"他不知道。"

谢砚"嗤"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,掀帘子出去了。

院子里传来他的脚步声,踩在石板上,一步一步远了。

沈清辞站在桌边,把砚台底下的周报又抽出来看了一眼。

"景和十二年至景和十八年间,主管宫中旧档抄录事宜。"

她把周报折好,放进桌子的暗屉里,关上。

隔壁屋里传来阿安翻身的声音——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,含含糊糊说了一句什么,又没声了。

沈清辞走到隔壁门口看了一眼。阿安侧着身子蜷在被子里,两只手搂着小竹马。竹竿被他抱在胸口,下巴搁在竹竿上面。

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
竹竿是空心的。中间塞了一卷纸。纸外面裹了一层蜡。

阿安搂着它,从京城抱到北狄,一路上没撒过手。

沈清辞关上门,回书房吹了灯。

黑暗里,她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吴平舟。刑部退职主事。景和年间宫中旧档抄录。连续三天出入端王府后门。独居南坊巷第三户。无一仆从。

信明天走驿站。四天到京城。二舅收到之后查档——快的话三天,慢的话五天。回信再走驿站四天。

总共十一到十二天。

十二天后,她会知道吴平舟景和十八年退职的真正原因。

她闭上眼。

隔壁屋里,阿安又翻了个身。竹马磕在床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"小棕……"阿安在梦里嘟囔了一句。

作者感言

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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