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马，显示器烧了！”
江潮猛地拔掉电源插头，屏幕瞬间黑了下去。操作间里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焦糊味，几个技术员慌忙凑过来。
马德胜皱着眉头蹲到显示器后面，用手电筒照着内部线路：“高能微波冲击？这功率不至于啊……”
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台冒烟的显示器上，江潮迅速翻开随身携带的牛皮封手抄本，用铅笔飞快地记下刚才屏幕上跳动的坐标：东经132°47′，北纬28°15′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，他的心跳得厉害。
这个坐标在移动。
每小时五海里，向西偏北——这个轨迹他太熟悉了。前世那场海难，他的船就是在同样的洋流里挣扎了三个小时。黑礁石海域的暗涌，季风转向时的涡流，这些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此刻全部涌了上来。
“江总，备用电源接好了。”一个年轻技术员喊道。
马德胜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重启系统，检查所有传感器。刚才那波微波干扰可能不止烧了显示器。”
屏幕重新亮起，数据流开始滚动。马德胜盯着卫星轨道参数，眉头越皱越紧：“高度角偏差0.02度……江潮，你之前那套指令集是不是有问题？”
操作间里安静下来。几个技术员偷偷看向江潮。
江潮走到主控台前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，调出历史数据曲线。“不是指令集的问题。”他声音平静，“1988年西太平洋地磁异常监测报告里记载过，这个季节这个经纬度，地磁暴活动会导致低轨卫星出现0.01到0.03度的姿态漂移。”
马德胜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那份报告？”
“谢尔盖给的资料里有摘要。”江潮面不改色地撒谎，实际上那份报告是他前世在海洋大学图书馆翻过的，“给我纸笔。”
旁边技术员赶紧递过来。江潮在空白纸上快速列出一串公式，代入当前经纬度、卫星轨道高度、地磁指数……三分钟后，他推过去一张写满数字的纸。
“补差参数。老马你验算一下。”
马德胜接过纸，掏出老花镜戴上，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计算器。按键声噼里啪啦响了足足五分钟，他抬起头，眼神复杂地看着江潮：“……对得上。”
“那就按这个参数做轨道维持。”江潮转身走向数据输出台，那里有台老式针式打印机正在咔哒咔哒吐出纸带。
林晚意蹲在打印机旁边，手里已经整理出一叠数据残页。她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，压低声音：“江潮，这个坐标信号里……有摩斯码。”
江潮脚步一顿。
“虽然很乱，但我在原始波段里分离出了三短三长三短的频率。”林晚意把一页纸递过来，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波形峰值，“SOS。可是这种编码方式太新了，1988年的苏制设备不应该有这种——”
“是自检乱码。”江潮打断她，接过那页纸扫了一眼就折起来塞进口袋，“苏制设备的固件有时候会生成一些无意义的测试信号。”
林晚意盯着他，没说话。
“对了，”江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“你以气象局合作项目的名义，去调一下东经132°47′、北纬28°15′这片海域的历史资料。重点是近三十年的沉船记录、洋流变化数据。”
“三十年？”林晚意微微睁大眼睛，“那片海域在远海，渔业局都不一定有完整记录……”
“所以才需要气象局的档案库。”江潮看着她，“用你的权限，尽快。”
林晚意沉默了几秒，点点头：“我明天一早就去。”
就在这时，操作间的门被推开了。保卫科长高刚带着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，脸色严肃。
“江总，马总师。”高刚敬了个礼，但语气硬邦邦的，“刚才基地监测到一段异常微波发射，干扰了附近海域的军用通信频率。我们需要检查一下你们的设备记录。”
马德胜脸色一沉：“高科长，我们这是正规的科研发射任务，所有频率都报备过。”
“报备的频率里不包括2.4GHz的强定向脉冲。”高刚走到主控台前，手指敲了敲屏幕，“而且根据监测，这波干扰正好覆盖了基地西北方向十五海里处的巡逻舰通信频段——时间太巧了。”
操作间里的气氛骤然紧张。几个技术员低下头假装忙手里的活，耳朵却都竖着。
江潮忽然笑了。
“高科长，”他走到高刚身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说巧不巧，我前两天听港口的兄弟说，最近夜里老有不明快艇在基地外围转悠。要是真有人想摸清咱们的巡逻规律，用什么方法最方便？”
高刚眼神一凛。
“当然是监听军用通信频率，掌握巡逻舰的动向和换岗时间。”江潮继续说，“但如果这时候频率突然被干扰，监听的人会怎么样？”
“会暴露接收位置……”高刚脱口而出。
“而且会慌乱，会急着转移设备，会留下痕迹。”江潮拍了拍高刚的肩膀，“高科长，你现在该关心的不是我们这儿，而是西北方向十五海里处，到底藏着什么。”
高刚盯着江潮看了足足十秒钟，突然转身：“小王，小李，跟我走！通知巡逻队，立刻对西北海域进行拉网式搜查！”
三个人匆匆离开。操作间的门关上后，马德胜长长吐了口气，看向江潮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：“你小子……真能扯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江潮走回数据输出台，“老马，红外成像图传回来没有？”
“还在处理，分辨率太低……等等，出来了。”
打印机突然加速，吐出一张宽幅的热敏纸。江潮一把扯下图纸，走到灯光下。
模糊的黑白图像上，深蓝色的海面占了大半，但在那个熟悉的坐标点周围，海水呈现出异常的温度梯度。而在海面下方约四十米深处——
一个轮廓缓缓浮现。
长长的舰艏，高耸的舰桥，向后延伸的宽阔甲板……那是现代化远洋捕捞船的典型构型。江潮的手指微微发抖，他几乎能认出那个轮廓的每一个细节。
那是他前世的船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马德胜凑过来看，“沉船？看这尺寸不小啊……”
江潮盯着图纸，海面下的金属轮廓在低分辨率的红外成像中静静躺着，就像一头沉睡在深海里的巨兽。而那个不断跳动的坐标信号，此刻正从那个轮廓的中心位置发出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，“但得去看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