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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3章 退位·旧屋

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1619 2026-08-15 20:29:20

箱子落地,发出一声闷响。

灰尘扬起来一点,在日头光柱里打转。

青黛拍着手上的灰,腰弯着,半天没直起来。

“哎哟——这书比石头还沉——我说老爷——您那些公文都交出去了——这剩的一箱子又是啥宝贝——”

谢砚没搭理她。

他站在门槛上,一只脚在里头,一只脚在外头。

他没进屋,也没退出去。就那么站着,背对着院子。

风从后面吹过来,带着点海棠叶子的味儿。

院子静得很。

那棵海棠树长疯了。二十年前还没那墙高,现在树冠已经探出了院墙,把半个屋顶都盖住了。叶子密密麻麻的,风一吹,哗啦啦响,跟下雨似的。

树底下那把旧藤椅还在。

椅背上补了两块新藤条,颜色浅,看着像补丁。

“您看什么呢?”

沈清辞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块抹布。

“看树。”

谢砚说。

“树有啥好看的。看了二十几年了。”

“看了二十几年,终于不用再看前头那个主殿了。”

沈清辞把抹布往肩上一搭。

“主殿现在是阿安的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谢砚应了一声。

他视线从海棠树上移开,落在了旁边的墙根下。

那儿有一丛梅树。

不高,刚过人的胸口。枝条细,叶子还没落完,绿油油的。

这是当年沈清辞从京城移过来的。一开始只是一截枝,插在土里,活了二十年,长成了一丛。

“这梅树今年也该开了。”

谢砚说。

“早着呢。还得等下雪。”

沈清辞走上前,跨过门槛,进了屋。

“进来吧。外头风大。”

谢砚收回视线,转身进了屋。

屋里暗一些。

窗户开着,光打在地上。地砖是旧的,有的缝里嵌着黑泥,擦不出来。

墙角放着那张旧书案。案腿有点歪,底下垫了一块木片。

谢砚走到书案前,把那只刚搬进来的书箱推到桌底下。

“这屋小。”

他说。

“小好。省得打扫。”

沈清辞走到窗边。

窗台上放着一只粗陶盆。盆里种着一株小梅花。

只有一尺高,枝条是刚剪下来插活的,根还没扎稳。

“这是从院子里那丛上剪的。”

沈清辞伸手拨了一下那片叶子。

“青黛弄的。说留着冬天在屋里看。”

谢砚看了一眼那盆花。

“养得活?”

“她天天浇水。大半个时辰都在伺候这盆花。”

“那是浇死了。”

“没死。活得挺好。”

谢砚没再说话。

他走到那把旧藤椅边坐下。

椅子嘎吱响了一声。

他换了个姿势,把腿伸直,靠着椅背。

“这椅子坐惯了。”

沈清辞转过身,看着他。

“主殿那把龙椅不舒服?”

“硬。那是坐给外人看的。”

谢砚把眼睛闭上了。

“这把椅子是自己的。”

沈清辞没接话。

她拿起抹布,把桌上的浮灰擦了一遍。动作不快,一下一下。

屋外头传来了脚步声。

急促,沉稳。

“爸。妈。”

阿安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。

“我来了。”

谢砚没睁眼。

“进来。”

门帘子一掀,阿安进来了。

他已经换下了大典穿的礼服,穿了一身短打,袖子挽着。脸上有点汗,看来是刚从前殿跑回来的。

“那几个首领都安排好了。”

阿安走到桌边,自己倒了杯水。

“巴音想多要两块牧场。我没批。”

“为啥没批?”

谢砚问。

“他那是贪。以前他爹在的时候就没这么贪。到他手里,反而变本加厉了。”

“你怎么回的?”

“我说,牧场的草是北狄的草,不是他巴音家的草。想要,拿马换。三匹上等马换一亩地。”

谢砚睁开眼。

“他答应了?”

“答应了。不答应他就没地放马。”

阿安喝完水,把杯子一搁。

“爸。那方印——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有点沉。”

谢砚看着他。

“沉才好。不沉压不住底下那些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阿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。

“妈。刚才青黛姨说晚上炖了肉?”

“炖了。”

沈清辞把抹布叠好,搁在桌角。

“你去洗手。满手的汗。”

“我不脏。刚洗过。”

“洗。”

“嗐——行行行——我洗——”

阿安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“爸。你以后就在这屋待着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前殿那边有事找你咋办?”

“找你。”

阿安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
“行。找我。”

他大步走了出去。

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一会儿,然后没了。

屋里又静下来。

谢砚重新闭上眼。

“这小子,走路像打雷。”

沈清辞在旁边坐下。

“像你。”

“我走路没声。”

“那是现在。年轻时候你也一样。”

谢砚没反驳。

他把手搭在扶手上,指腹摸着藤条编的纹理。

粗的,磨手。

“清辞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棵海棠树——今年是不是该剪枝了?”

“明年吧。冬天剪。”

“哦。”

谢砚应了一声。

“冬天剪也好。”

他换了个姿势,把头靠在椅背上,呼吸慢慢沉了。

沈清辞侧过头看他。

鬓角的白发在阴影里看得不清楚。

她伸手把窗台上的那盆梅花往里挪了挪。

太阳正落下去,余光斜着照进来,把那盆花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投在谢砚的脚边。

风吹进来,带起一点土腥味。

是老屋的味道。

沈清辞看着那盆花。

“青黛。”

她喊了一声。

外头没人应。

“青黛。”

还是没人应。

沈清辞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
院子空荡荡的。海棠树底下,青黛正蹲在那儿,拿个剪刀比划那丛梅树。

“这枝不行——太密了——得剪——”

她嘴里念叨着。

沈清辞看了一会儿,没喊她。

她转身回到屋里,把门虚掩上。

屋里暗了下来。

谢砚的呼吸声很匀。

一下。

一下。

跟外头的风声合在了一起。

沈清辞坐回椅子上,拿起桌上那本旧书,翻开一页。

书页发黄,边角卷着。

她看了一眼,又合上了。

屋角那只书箱静静地搁在那儿。

箱子没锁。

里头装的不是书,是那二十几年攒下来的旧档,还有阿安四岁时画的那个月亮。

没人动它。

就在那角落里,挨着旧桌腿。

日子就这么过去了。

作者感言

书瑶

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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