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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4章 晚照·并肩

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1298 2026-08-15 20:29:20

风从西墙翻进来,卷了两片叶子。

叶子在半空中打了个旋,落在廊下的砖缝里。

谢砚坐在左边的藤椅上,眼睛半眯着。手里拿着个紫砂壶,壶嘴对着嘴,没喝,就那么握着。

沈清辞坐在右边的藤椅上,腿上盖着条薄毯子。

两个人并排坐着,中间隔着一张小茶几。几上没茶,只有一只空盘子,早上放过点心,现在空了。

院子里那棵海棠树叶子黄了大半。风一吹,沙沙地响,像有人踩在干草上走路。

“阿安今儿去哪了?”

谢砚问。声音有点哑,像是刚睡醒。

“北边的马场。”

沈清辞看着外头的树影。

“巴音说那边的草场围栏坏了,让他去看看。”

“看围栏还要他去?”

“他闲不住。”

谢砚“嗯”了一声。

他把紫砂壶举起来,抿了一口。茶凉了。

“这茶没味了。”

“那是你泡得太淡。”

沈清辞说。

“就放了两片叶。”

“两片够了。多了苦。”

谢砚没反驳。他把壶放回膝盖上。

日头沉到了西墙根底下。光变成橘红色的,从廊柱中间穿过来,打在两人脚边的地面上。

光晕里能看见尘土在飞。

谢砚的手在扶手上动了一下。

那只手背上有几道皱纹,血管微微凸起。不像年轻时那么狠了,指节没那么分明。

他把手从扶手上拿起来,往右边挪了一点。

搭在了沈清辞的膝盖上。

手心朝下,手指微曲,扣着毯子的边沿。

没用力。就那么搭着。

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。

那只手宽大,指腹上有茧。那是握了半辈子缰绳、拿了半辈子印留下的。

她没动。

没把他的手拿开,也没说话。

她把视线移回到院子里的海棠树上。

树叶子的影子里,有一根枝条光秃秃的。那是阿安小时候折断的那根。

二十多年了,那断口早长好了,看不出痕迹。

“这树老了。”

谢砚看着那树冠。

“明年是不是得剪枝?”

“年年都剪。”

“今年剪狠点。”

“行。”

谢砚的手在毯子上拍了拍。

一下。

很轻。

风把一片黄叶子吹下来,落在茶几上,打着转。

“清辞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日子过得快不快?”

沈清辞想了一下。

“还行。”

“我觉得快。”

谢砚看着西边的云。橘红正在褪,变成那种淡紫色的灰。

“一眨眼,阿安都二十四了。”

“那是你眨眼太多。”

谢砚“嗤”了一声。

他侧过头,看了沈清辞一眼。

沈清辞的鬓角也有白头发了,藏在大半的黑发里,不细看看不出来。眼角的纹路比以前多,但脸还是那张脸,只是更沉静了些。

“你倒是没怎么变。”

他说。

“变了。”

沈清辞说。

“哪变了?”

“老了。”

“都老。”

谢砚把手收回来,撑着扶手,身子往后仰。

“老了好。老了不用操心。”

“阿安让你操心?”

“他不让我操心。他不让我操心,我才觉得没劲。”

沈清辞没接话。

她看着西边的云彩彻底暗下去。

紫红的光最后在墙头闪了一下,然后被灰蓝色吞了。

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。

风吹得有点凉了。

“进屋吧。”

谢砚把手撑着膝盖,站了起来。

腿脚有点慢,关节响了一下。

“风凉了。”

沈清辞把腿上的毯子拿下来,叠好,搁在茶几上。

“青黛。”

她喊了一声。

廊子那头,青黛正抱着个簸箕在那儿择豆子。

“哎——来了——”

她把簸箕往地上一搁,拍着手跑过来。

“您二位进屋?晚饭这就得了——今儿熬了小米粥——”

“嗯。”

沈清辞站起来。

谢砚已经走到门口了。他回过身,看着沈清辞走过来。

“走慢点。”

他说。

“地不平。”

“那是你腿脚不行。”

沈清辞走到他旁边。

“我走得稳。”

谢砚没恼。他伸手在门框上扶了一下,让开半步。

“行。你稳。”

沈清辞跨进门槛。

屋里亮着灯。是青黛提前点上的油灯,豆大的火苗,在罩子里跳。

谢砚跟在后面进了屋。

他回手把门带上。

风被关在了外头。

院子里那棵海棠树还在响。沙沙,沙沙。

屋里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。

沈清辞走到桌边,把灯芯挑高了一点。

光亮了。

“吃饭吧。”

她说。

谢砚走到桌边坐下。

“阿安回来叫他来见我。”

“见你干嘛?”

“问问马场的事。”

沈清辞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都退了,还管马场?”

“问问都不行?”

“行。”

沈清辞把筷子递给他。

“问吧。反正他也不听你的。”

谢砚接过筷子,在手心里顿了一下。

“他敢。”

他夹了一筷子咸菜。

“我是他爹。”

沈清辞没说话。

她低头喝了一口粥。

热乎的。

外头的风把窗户吹得动了一下。

框响了一声。

屋里静悄悄的。

只有喝粥的声音。

还有筷子碰在碗边上的声音。

作者感言

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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