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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8章 口信·梅开

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1874 2026-08-15 20:29:20

马蹄声在巷子口停了。

阿安勒住缰绳,那匹枣红马打了个响鼻,喷出一股白气。五天的路,跑得急,马身上挂了层灰,阿安的袖口也全是土。

守门的侍卫见是阿安,刚要喊,阿安摆了摆手。

他翻身下马,把缰绳扔给跟着的随从。

“不用跟进来。把马牵回马厩,好草好料伺候着。”

“得嘞,王爷。”

阿安拍了拍身上的土,推开了那扇旧木门。

院子里的风静得很。

海棠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,光秃秃的枝丫在半空中叉着。树底下,那丛梅树长到了一人多高,叶子绿得发黑。

沈清辞正蹲在梅树边上。

她穿着件青灰色的棉袄,袖口挽着,手里拿着把大剪刀。头发盘在脑后,拿根木簪子别着。鬓角有几根银丝,在日头底下闪着光。

四十五岁了。

岁月这把刀,也没饶过她。只是那背影看着还是直的,蹲在地上也不见佝偻。

“咔嚓。”

剪刀合拢,一根枯枝掉在地上。

沈清辞捡起来,扔进旁边的竹筐里。

阿安站在两步远的地方,看着她的背影。

“妈。”

沈清辞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。

她没回头,也没站起来,只是侧过头,视线从眼角撇过来。

“回来了?”

“嗯。”

阿安应了一声。

“刚到。”

沈清辞把剪刀张开,又去寻下一根枯枝。

“那是五天吧?”

“五天。没耽搁。”

“嗯。”

沈清辞剪下一根只有小指长的枯枝。

“办妥了?”

阿安看着她的侧脸。

“妥了。”

他说。

“外祖父的坟看过了。碑是新立的,字刻得深。我把信压在碑前了。”

沈清辞手里的动作没停。

“那地方冷不冷?”

“不冷。有松树挡着风。”

“哦。”

剪刀又“咔嚓”了一声。

阿安看着她剪完那一枝,才开口。

“还有句话。”

沈清辞把剪刀垂下来,搁在膝盖上。

“什么话?”

“大昭皇帝——萧景衍。”

阿安说出了那个名字。

“他在朝堂上见了我,没多说什么。临走前,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
沈清辞慢慢站了起来。

她把剪刀插回腰后的鞘里,拍了拍手上的土屑。

“他说的?”

“嗯。”

阿安看着她。

“他说——大昭的梅花也开了。”

沈清辞站直了身子。

风吹过来,把那丛梅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响。

她看着那丛梅树,目光落在那些硬邦邦的枝条上。

“开就开了。”

她说。

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。

阿安没接话。

他看着沈清辞转身,把地上的竹筐拎起来。

“他说的原话?”

沈清辞问。

“嗯。原话。”

“还有别的吗?”

“没了。就这一句。”
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
“那是挺好。”

她拎着筐往廊下走。

“大昭那是南方,暖和。开得早。”

阿安跟在她后头。

“妈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梅花——”阿安指了指院子里那丛,“什么时候开?”

“还得俩月。”

沈清辞把筐放在廊下的石阶上。

“北狄冷。得下雪才开。”

“那我等着。”

“嗯。”

屋里头有了动静。

门帘子一掀,谢砚走了出来。

他手里端着个茶杯,茶水冒着气。

“回来了?”

他看了一眼阿安。

“嗯。”

阿安点头。

“爸。”

“马呢?”

“让人牵走了。在马厩。”

“行。”

谢砚喝了一口茶。

“路上没遇着什么事吧?”

“没有。一路顺当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谢砚看了一眼沈清辞。

“他说啥了没?”

沈清辞把袖子放下来,遮住了那一截手腕。

“没说啥。”

她走到藤椅边坐下。

“就说大昭的梅花开得好。”

谢砚“哦”了一声。

“那确实是好。”

他看了一眼阿安。

“你还没吃饭吧?”

“没。回来得急。”

“青黛——”

谢砚冲着后院喊了一声。

“把那碗羊肉面热一热——给阿安端上来——”

后院传来青黛的声音。

“哎——这就热——小王爷回来啦——等着啊——”

沈清辞坐在藤椅上,手搭在扶手上。

她看着院子里的那丛梅树。

树枝光秃秃的,还没长花苞。

“阿安。”

她忽然叫了一声。

“嗯?”

阿安正要坐下来。

“下次去大昭,不用特意去看了。”

沈清辞说。

“那坟有人守着,不用你操心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阿安坐下。

“我是想替您去。”

“替我去就不用了。”

沈清辞把视线收回来,落在阿安身上。

“你现在是王。北狄的事够你忙的。那种陈年旧事,不用老挂在心上。”

阿安没说话。

他看着沈清辞的鬓角。

那几根银丝在风里飘着。

“行。”

他说。

“那我以后不去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沈清辞闭上眼,靠在椅背上。

“我也去不了了。”

她低声说了一句。

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谢砚在旁边看了她一眼。

他把手里的茶杯递给阿安。

“喝不?”

“喝。”

阿安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
茶是热的,有点苦。

“爸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茶是不是没放糖?”

“你妈不爱喝甜的。”

“我也不爱喝。”

阿安把杯子喝干了。

“苦点好。提神。”

谢砚笑了一下。

“那是。”

院子里静下来了。

风还在吹。

海棠树的枝丫在头顶上划拉,发出细碎的声音。

过了一会儿,青黛端着个托盘出来了。

“面得了——趁热吃——”

她把碗搁在小桌上。

一大碗羊肉面,汤色浓白,上面飘着几片绿菜叶。

阿安拿筷子挑了一下。

“真香。”

“那是——这可是咱们北狄的羊——大昭那地儿养不出这味儿——”

青黛在旁边念叨着。

“您赶紧吃——吃完洗个澡睡一觉——”

阿安大口吃起来。

吃了一半,他停下来,看了一眼沈清辞。

沈清辞还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

“妈。”

他喊了一声。

沈清辞没动。

“让她睡会儿。”

谢砚说。

“这几天她老念叨你回来的日子,没睡踏实。”

阿安把嘴里的面咽下去。

“那我不喊了。”

他又低头吃面。

吃完了,连汤都喝干净了。

他把碗一放。

“饱了。”

“饱了就回去歇着。”

谢砚说。

“明儿还得去正殿办事。那堆折子估摸着积了不少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阿安站起来。

他看了一眼沈清辞,又看了一眼谢砚。

“那我走了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谢砚摆了摆手。

阿安转身往院外走。

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院子里,海棠树枯枝插天。梅树静立墙角。

沈清辞靠在藤椅上,脸朝着日头,呼吸很稳。

谢砚坐在她旁边,手里又拿了一本书,在那儿翻。

“对了,爸。”

阿安忽然想起来。

“大昭皇帝给了一盒茶叶,说是贡品。我放桌上了。”

谢砚翻书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他没抬头。

“回去吧。”

“走了。”

阿安大步出了院门。

脚步声远了。

院子里又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。

谢砚把书合上。

他看了一眼沈清辞。

“真睡着了?”

沈清辞没睁眼。

“没。”

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
“那茶——留着喝?”

“留着。”

沈清辞说。

“那是新帝赏的。”

谢砚“嗯”了一声。

他伸手把藤椅扶手上的毛毯拽了拽,给沈清辞盖上。

“那梅花,开了也不一定好看。”

他说。

沈清辞睁开了眼。

她看着头顶那片灰蓝的天。

“好看。”

她说。

“比大昭的强。”

作者感言

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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