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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0章 晒太阳·无事

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1829 2026-08-15 20:29:20

日头斜挂在西边的墙头上。

光线薄,金灿灿的,像铺了一层旧绸子。

风已经停了。院子里的海棠树静止不动,干枯的枝丫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乱糟糟的影子。

廊下摆着两把藤椅。

那是二十年前从旧宅搬来的,椅背上的藤条断过几根,后来又让工匠用新藤补上了,颜色深浅不一,看着像两块补丁。

沈清辞靠在左边那把椅子上。

她手里没拿书,也没拿针线。两只手就那么搭在扶手上,指腹压着那根磨得发亮的藤条。

腿上盖着条薄毯,是青黛刚才硬给搭上的。

“这人老了,火气就弱。”

青黛是这么说的。

沈清辞也没推辞,就这么盖着。

眼皮耷拉着,看着前面那一小方天。

天很蓝,没云。

偶尔有一两只雀子飞过去,叫声脆生生的,一听就是吃饱了没事干。

谢砚在右边的椅子上。

他坐姿没沈清辞那么规矩,脑袋歪着,后脑勺抵着椅背顶上的那块软垫子。腿伸得老长,脚上穿着双黑布鞋,鞋帮上沾了点泥点子。

他闭着眼。

呼吸很沉,一下一下的,胸膛起伏得慢。

院子里静得很。

只有远处宫门外偶尔传来的马蹄声,闷闷的,听着不真切。

过了半晌。

脚步声响在屋内,然后门帘子被人挑开了。

青黛端着个黑漆木托盘走了出来。

她今儿穿了个暗紫色的袄,腰间系着个围裙,走路比以前沉,落地的动静有点重。

“茶来了。”

她走到两人中间的小方桌前,把托盘放下。

“砰”的一声轻响。

两杯茶,一碟子炒瓜子,还有一碟子切开的酥饼。

“这是刚出锅的酥饼,阿安昨儿让人送来的,说是宫外新开的铺子。”

青黛把杯子往前推了推。

“您二位趁热吃?”

沈清辞没动。

“放那儿吧。”

“我说——”

青黛看了一眼沈清辞,又看了一眼谢砚,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
“这日头都要下山了,您二位就在这儿坐一下午?”

“嗯。”

沈清辞应了一声。

“坐着挺好。”

“好什么呀,都快坐成石狮子了。”

青黛嘴里念叨着,把茶杯盖子揭开,让热气散散。

“这茶是去年的陈茶,也没个新味儿。明儿我去库房领点好的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沈清辞终于开了口。

“陈茶不燥,喝了不失眠。”

“得得得,您说了算。”

青黛把托盘撤了,只留下茶杯和点心。

“那您歇着,我去后头把那几件冬衣给收收,眼看就要下雪了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青黛转身进屋了。

门帘子在后面晃悠了两下,停下。

院子里又静了。

沈清辞侧过头。

她看了一眼谢砚。

谢砚还是那个姿势,眼睛闭着,嘴角有点松,看着像是睡熟了。

“谢砚。”

沈清辞喊了一声。

没人应。

“谢砚。”

还是没动静。

沈清辞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。

他的脸比以前黑了点,皱纹倒是没多少,就是法令纹深了些。下巴上的胡茬子没刮干净,青茬茬的一片。

“你睡着了?”

沈清辞问了一句。

谢砚的左眼皮动了一下。

猛地睁开一只眼。

黑眼珠子定定地看着沈清辞。

“没。”

他说。

嗓音有点哑,带着点刚睡醒的含糊。

“没睡着你闭着眼干嘛?”

沈清辞把视线收回去,看着前面的海棠树。

“养神。”

谢砚把那只眼又闭上了。

“养神就是睡觉。”

“两码事。”

“怎么个两码事?”

“睡觉是脑子睡了。养神是脑子醒着,身子歇着。”

沈清辞“嗤”了一下。

“那是坐着做梦。”

“做梦也是脑子动。”

谢砚把腿换了个姿势,鞋底蹭在地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摩擦声。

“你吵醒我了。”

“你刚才说没睡。”

“是被你吵醒的。”

沈清辞没理他的话茬。

她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。

“那你闭着眼在想什么?”

谢砚没立刻回话。

他那只睁开的眼睛也闭上了,两道眼皮合在一起。

“想事儿。”

“想什么?”

“想这日头怎么这么好。”

“秋末的日头都好。”

“那不一样。”

谢砚说。

“今儿的风不硬,晒在背上不烫,正好透着一股暖劲儿。”

沈清辞没接话。

过了一会儿。

“真的没想别的?”

“想了。”

谢砚说。

“在想你会什么时候问我那句话。”

沈清辞转头看他。

“哪句话?”

谢砚把头歪过来,半睁着眼看她。

“‘咱们要不要出去走走。’”

沈清辞愣了一下。

她看着谢砚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,眉毛挑了一下。
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?”

“每年这时候你都问。”

“有吗?”

“有。前年问过,去年也问过。今年还没问。”

谢砚把眼睛闭上。

“我在等你问。”

沈清辞看着他的侧脸。

风从廊下穿过,带起一点细小的尘土。

她把手里的瓜子壳捏紧了。

“那……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咱们要不要出去走走?”

谢砚把两只眼睛都睁开了。

他看着前面的院子,海棠树的影子在砖地上晃。

“今天不行。”

他说。

沈清辞看着他。

“怎么不行?”

“今天太阳正好。”

谢砚撑着扶手,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换了个舒服的姿势。

“坐着就行。”

“那什么时候去?”

“明天。”

谢砚说。

“明天日头估计也不错。到时候把马牵出来,去城外那片白桦林转转。”

沈清辞没说话。

她把视线投向那两杯冒着热气的茶。

“那明天得早起。”

“起得来。”

“得穿厚点。”

“我有裘衣。”

“还得带点干粮。”

“让青黛装两个饼。”

沈清辞把手里捏着的瓜子壳扔进面前的小碟子里。

“行。”

她说。

“那就明天。”

谢砚“嗯”了一声。

他又把眼睛闭上了。

呼吸重新变得平缓。

沈清辞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,然后也把眼睛闭上了。

两个人并排坐着。

廊下的风静了。

日头一点一点往下沉,光影慢慢从青砖地上退出去,爬上了墙根。

远处宫门外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声。

那是换岗的号子。

低沉,有力。

沈清辞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“这号声比以前响。”

她说。

谢砚闭着眼。

“那是风顺。”

“嗯。”

沈清辞应了一声。

“风顺。”

她把手放进袖子里,身子往椅子里缩了缩。

那点余温还在。

天快黑了。

但屋里还没点灯。

两个人就那么坐着,谁也没动。

直到青黛在屋里喊了一声。

“老爷夫人——那饼凉了——还吃不吃——”

谢砚睁开眼。

“吃——”

他伸手拿过桌上的酥饼,掰了一半递给沈清辞。

“尝尝。阿安送来的。”

沈清辞接过来。

咬了一口。

酥皮掉下来,落在毯子上。

“有点甜。”

她说。

“凑合吃吧。”

谢砚把另一半塞进嘴里。

“明天去林子里,给她带两个。”

作者感言

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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