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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3章 行装·简束

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1653 2026-08-15 20:29:20

炭盆里的火苗子窜了一下,爆出两点火星。

屋里暖烘烘的,带着股干爽的炭味儿。

沈清辞蹲在打开的箱笼前。那是个大樟木箱子,以前装阿安的小衣裳,现在装的都是些换季的被褥。

她把最底下的几层布掀开,从里面拽出一个灰扑扑的包袱皮。

这是当年的那个。

洗得发白,边角都磨毛了。

“真的就带这个?”

谢砚靠在门框上,手里把玩着那个茶杯。

“柜子里不是有新的?前儿个阿安刚送来的那两个缎面的,不比这个体面?”

沈清辞没回头。

“那个太扎眼。”

她把手伸进箱底,摸出两件厚衣裳。

一件是深青色的棉袍,领口滚着一圈兔毛。另一件是短款的夹袄,那是平时干活穿的,袖口有点旧,但不破。

“这路上,穿好的没用。”

沈清辞把棉袍抖了抖,叠成方块。

“那缎面的,穿出去像个走亲戚的。咱这是去看路,不是去赴宴。”

“那也得像样点吧。你好歹也是——”

“也是什么?”

沈清辞顿了一下,把棉袍塞进包袱里。

“也是个大婶子。这称呼听着顺耳。”

谢砚“嗤”了一声,走进屋里。

他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,看着她收拾。

“还有啥?”

“一双靴子。”

沈清辞从旁边摸出一双厚底棉靴,靴面上纳着密密麻麻的针脚。

“这是青黛去年做的。底子厚,踩在雪里不凉。”

她把靴子塞进包袱的一角,塞得严严实实。

然后,她的手停了一下。

从箱子夹层里,摸出了那本书。

《北归杂记》。

书皮还是那个颜色,只是更暗了些。

沈清辞拿着书,在手里掂了掂。

“这个得带着。”

她把书放在衣裳最上面,盖住那层棉絮。

“路上要是忘了哪个驿站叫什么,还能翻翻。”

谢砚看着那本书。

“你还记得那上面的字?”

“记得。”

沈清辞把包袱皮拢起来。

“哪有井,哪有坑,哪有狼,哪有歇脚的地儿。都记着呢。”

她把包袱口的带子一拉,系了个活扣。

“行了。”

她拍了拍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袱。

“齐活了。”

谢砚看着那个小包。

小得很。一只手就能拎起来。

“就这些?”

他问。

“路那么远,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。你连个替换的都没多带?”

“带多了累赘。”

沈清辞站起身,把包袱拎着,往床头一放。

“这路上都有驿站。到时候脏了就洗,坏了就补。又不是去荒漠,哪用得着把家都搬过去。”

“也是。”

谢砚点了点头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
“当年你从大昭回北狄的时候,可是带了一整车的行李。”

沈清辞坐在床边,理了理鬓角的碎发。

“那时候能一样吗?”

“那是两码事。”

她看着那个包袱。

“那时候带着阿安。那车上装的是他的衣裳,他的小被子,还有他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玩具。”

“那是怕他在路上冻着,饿着。”

“现在阿安不用我带了。”

沈清辞嘴角动了一下,笑得很淡。

“他都能给别人发赏赐了。哪还用得着我操心。”

谢砚放下杯子。

“那你也不用带这么多。”

他指了指那个包袱。

“我都想好了。路上要是缺什么,到了镇子再买。买不到就凑合。”

沈清辞看了一眼窗外。

外头正下着雪。

雪粒子打在窗纸上,沙沙地响。

“我只需要带我自己就够了。”

她说。

“别的,都是身外之物。”
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
炭盆里的炭块塌了一块,发出轻轻的“咔嚓”声。

青黛掀开门帘子进来了。

手里端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两碗热腾腾的红豆粥。

“哎哟,这是收拾好了?”

她看了一眼床头那个小包袱。

“夫人,您就带这么点?”

“嗯。”

沈清辞点头。

“多了拿着沉。”

“您这可不行——”

青黛把粥碗放下,在那儿急得直搓手。

“这路上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,连个贴身的物件都没有。我给您再塞两双袜子?还有那护膝,那可是好东西——”

“不用。”

沈清辞摆了摆手。

“那护膝太厚,绑在腿上走不动路。”

“那——那带点药?”

“宫里配了,在马车里放着呢。”

“那吃的呢?”

“路上买。”

青黛被堵得没话说了。

她看着那个小包袱,撇了撇嘴。

“行吧,您说了算。反正您是王太后,您想咋地咋地。”

她把筷子递给沈清辞。

“喝碗粥吧。今儿这红豆煮得烂。”

沈清辞接过碗。

“你也别忙活了。这几天就把院子里的雪扫扫就行。那马车我去看了,车轴都没问题。”

“我知道。阿安少爷昨儿个派人来看过了。连车里的垫子都换了新的,还是羊毛的。”

青黛在一边念叨着。

“这孩子心细,您就别老嫌他烦了。”

沈清辞喝了一口粥。

甜丝丝的。

“我没嫌他烦。”

她说。

“我是怕他太操心了。这路,我自己能走。”

谢砚在旁边端着碗,看着沈清辞。

“你也别老想着自己走。”

他说。

“车是给你备的。马也是给你备的。你要是走累了,我还能背你一段。”

沈清辞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背得动吗?”

“试试呗。”

谢砚耸了耸肩。

“反正这把老骨头还没散架。”

沈清辞笑了。

“行。到时候走不动了,我就喊你。”

“得嘞。”

谢砚把碗里的粥喝了个干净。

“那咱就说好了。”

外头的雪越下越大。

天色暗了下来。

屋里点了灯。

昏黄的光照在床头那个小包袱上。

灰扑扑的,不怎么起眼。

但沈清辞知道,里头装的是二十年的日子。

她把碗放下,站起身。

“我去看看那匹马。”

她说。

“给它喂根胡萝卜。”

谢砚没动。

“去吧。那马比我都亲。”

沈清辞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
冷风灌进来,把灯花吹得乱晃。

“晚上别关窗缝。”

她回头说了一句。

“透气。”

谢砚应了一声。

“知道。”

沈清辞迈步出了屋。

雪地上留着两行脚印,一直延伸到后院的马厩。

那匹枣红马探出头来,打了个响鼻。

沈清辞伸手,摸了摸它的鬃毛。

“老伙计。”

她说。

“明儿咱们就动身了。”

作者感言

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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