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394章 冬尽·待春

他以江山为聘 书瑶 2023 2026-08-15 20:29:20

屋檐下的冰溜子挂不住了。

正午那会儿出了会儿太阳,把这冰尖子晒得往下滴水。滴答,滴答,落在廊下的青砖地上,砸出一个个深色的湿印子。

院子里的雪塌了。

原本堆在墙根底下那厚厚一层白雪,这会儿全成了湿漉漉的烂泥。黑土翻上来,混着没化完的碎冰渣子,踩上去软塌塌的,像踩在发好的面团上。

沈清辞没走那泥地。

她站在廊下的台阶上,手里捏着把小剪刀,眼睛盯着院子角落那丛梅树。

那是棵老树了。

二十年,树干从当初的小拇指粗,长到了现在的碗口粗。树皮黑黢黢的,裂着纹,看着跟北狄那些老军汉的手背似的。

但这树活着。

而且活得挺精神。

沈清辞看了一会儿,把剪刀别回腰间,迈步走下台阶。她避着那滩烂泥,几步走到树底下,蹲了下来。

膝盖有点僵。

她没急着看树,先伸手给自己膝盖捶了两下。

“这鬼天气,潮得骨头缝疼。”

她嘟囔了一句。

这会儿没人应声。谢砚去前头马厩看马了,青黛在厨房收拾那堆过冬的咸菜缸。

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
只有风刮过树梢的动静。

沈清辞抬起头。

这棵梅树,今年有点不一样。

往年这时候,枝头上也就是冒几个绿不拉几的小芽点,死气沉沉的,能不能活过倒春寒还得看天意。

但今年不一样。

那光秃秃的枝条上,密密麻麻地鼓起了一层深红色的苞。

一个个圆滚滚的,像是谁往树皮上订了一排排的小扣子。颜色深得发紫,看着就透着股子劲儿。

多得吓人。

沈清辞伸出手。

她的手指头有点凉,指腹上带着常年拿书握笔留下的薄茧。

她轻轻碰了碰其中最大的一颗花苞。

硬邦邦的,还有点扎手。

“今年春天来得早。”

她说。

声音不高,被风一吹就散了。

但那花苞没动,像是听懂了,又像是没听懂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那是那种沉甸甸的靴子踩在冻土上的动静。噗嗤,噗嗤。

谢砚手里拎着件灰毛的大氅,从廊下转了过来。

他今儿穿得利索,没穿那身宽大的棉袍,而是换了身短打扮,袖口扎得紧紧的,看着像是刚干完活。

“在那蹲着干嘛?”

他走到沈清辞身后,没喊她起来,反而把手里的衣裳往她肩膀上一搭。

“把这披上。这风口上风硬,回头把老寒腿吹犯了,又是半宿半宿地哼哼。”

沈清辞没躲。

她伸手把大氅拢了拢,把身子裹严实了。

“我在看苞。”

她指了指眼前的枝条。

“你看这苞,比去年多了一倍不止。你看这颜色,紫红紫红的,今年这花得开得炸。”

谢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。

他不懂花。

在他眼里,这树也就是冬天光杆杆,夏天长叶子那一号。

但他是识货的。

“长得确实实诚。”

他背着手,在那树下转了半圈,脚底下的靴子蹭掉了一块干硬的泥巴。

“春天来得早,那是好事。”

谢砚看了一眼沈清辞的侧脸。

风吹乱了她的鬓发,几根银丝在黑发里头若隐若现。

“那咱们可以早几天出发。”

沈清辞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她把手收回来,插进袖筒里,然后慢慢站起身。

起得猛了,眼前黑了一下。

她晃了晃,谢砚的手已经在那儿等着了,一把扶住她的胳膊。

“慢点。”

“没事。”

沈清辞站稳了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
那土是湿的,拍不干净,在掌心里留了道泥印子。

“早几天也好。”

她看着院门。

“现在的路还能走。冻土还在,马车轮子碾上去也就是个白印子。要是再晚几天,这雪水一化,那是真泥坑,走一步得陷半截。”

谢砚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
他松开扶着她的手,弯腰把地上的几根枯树枝捡起来,扔到树根底下。

“我想着,趁着这波倒春寒还没来,先过了黑松岭。那地方要是赶上下雪,那是真难走。”
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
“那是。”

她转头看谢砚。

“那你想从哪开始走?”

谢砚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听你的。你是行军长史,这路你熟。”

沈清辞笑了。

“那是以前的名号了。现在就是个大闲人。”

她抬起手,指了指脚下的地。

“就从这。”

她的手指顺着地面往前划,穿过湿漉漉的院子,一直指到那扇旧木门的方向。

“从王城门口开始。”

谢砚顺着她的手看过去。

那扇门还在那儿。门板上的黑漆掉了一块,露着里面的木头茬子。门环上挂着层绿锈。

那是二十年前,他们刚搬进来时换的门。

那时候这院子还是新的。墙是白的,瓦是黑的,那棵梅树还是个苗苗。

现在全旧了。

“好。”

谢砚点头。

“从门口开始走。那是咱们在这地界扎根的第一步。从那开始,一步一步,走到底。”

沈清辞把视线收回来。

“行。”

她说。

“那就定下了。后天?”

“后天。”

谢砚应道。

“明儿我去把马车上该紧的螺丝紧一紧。那车辕子有点松,不走大路还行,一走那种野路,咯吱咯吱响,吵得人脑仁疼。”

“那是得紧。”

沈清辞说。

“还得备点干粮。别指望路上那几个破驿站,那点陈米煮出来的粥,那是给马喝的。”

“知道。青黛备上了。这回带的是风干肉和炒面,好放。”

两人一替一句地说着。

也不嫌啰嗦。

这就像是以前在军营里,打仗前最后一次点卯。哪怕是个小仗,也得把粮草辎重给盘算清楚。

青黛从屋里探出头来。

她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,脸上还沾着点面粉。

“哎我说——”

她这一嗓子出来,把院里的风都给震了一下。

“您二位别在风口上杵着了——灶上的水开了——我刚切了点酥饼——要不要喝口热的——”

谢砚没回头。

“等着。”

他转头看沈清辞。

“进屋?”

“进屋。”

沈清辞把领口往里缩了缩。

“外头确实有点阴冷。这地气一上来,那是真往骨头里钻。”

两人转身往廊下走。

沈清辞走得慢,避着地上的水坑。

鞋底踩在湿土上,留下两个浅浅的印子。

谢砚走在她旁边,步子迈得大,但他每走几步就顿一下,等着沈清辞跟上来了,再接着走。

走到廊下,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棵梅树还在风里立着。

那满枝头的红苞,在灰扑扑的天色底下,显出一股子扎眼的生机。

“谢砚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花要是开了,咱俩都不在。没人赏了。”

谢砚踏上台阶,把手里的灰往柱子上蹭了蹭。

“开了就开了。”

他说。

“花开给人看那是情分。花开给自己看那是本分。这树活这么大岁数了,不需要人赏。”

沈清辞笑了笑。

“你倒是看得开。”

“那是。”

谢砚推开屋门。

一股子暖气扑面而来,混着炭火和面点的香味。

“先把自己顾好了再说花吧。”

他往桌边一坐,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。

“吃饭。”

沈清辞走进屋。

门帘子在她身后落下来,把那院子里的风和那满树的红苞都关在了外头。

她走到桌边坐下,端起那碗热腾腾的汤。

“行。”

她说。

“吃饭。”

作者感言

书瑶

书瑶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