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柴油给你批了,船队可以再出一次海。”
陈建国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疲惫,“但这是最后一次,台风警报还没解除,局里压力很大。”
江潮握着话筒,目光扫过码头外灰蒙蒙的海面:“一天,只要一天时间。”
挂断电话,他转身看向已经集结的船员。张大柱正蹲在船头检查缆绳,见江潮过来,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老板,真要这时候出海?气象台说……”
“气象台说的不一定对。”江潮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海图,摊在甲板上,“这次我们不拖网。”
张大柱凑过来,看着图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箭头和标注,眉头皱了起来:“这是……鱼群路径?大菱鲆?这玩意儿可不好抓,得用深水拖网慢慢磨。”
“不用拖网。”江潮指向图上几个标红的区域,“用浮动围网,在这几个点下网。”
“围网?”张大柱愣住了,“老板,大菱鲆是底栖鱼,围网是抓上层鱼群的,这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江潮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另外,把船上那几盏水下作业灯都搬出来,全部换成绿色滤光片。”
船员们面面相觑。有人小声嘀咕:“绿光?鱼见了光不都跑了吗?”
但江潮已经转身走向驾驶室。张大柱咬了咬牙,冲船员们挥手:“愣着干什么?搬灯!下围网!”
船队驶离码头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海风带着咸腥味,吹得船旗猎猎作响。江潮站在驾驶台前,脑海中那幅【宏观沙盘】正缓缓展开——1988年东海大菱鲆鱼群迁徙路径图,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群正在向产卵场移动的珍贵鱼种。
这些数据来自三十年后的一次海洋生态回溯研究,他前世在某个学术论坛上偶然看到过。当时只觉得是冷知识,没想到现在成了真金白银。
“老板,围网下好了。”张大柱推门进来,脸上还带着疑虑,“灯也按你说的调成绿光了,可这……”
“开灯。”
绿色的光束刺破海水,在昏暗的洋面上投下一片诡异的光晕。船员们趴在船舷边往下看,海水深处什么都看不见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十分钟。
二十分钟。
张大柱忍不住又凑到江潮身边:“老板,要不咱们还是换拖网吧?这围网要是空着收上来,柴油可就白烧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船身突然一震。
紧接着,整片海面像是沸腾了一样,无数银白色的影子从深海疯狂上涌,噼里啪啦地撞击着围网!那些鱼扁平的身体在绿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,正是外贸市场上论条卖的天价货——大菱鲆!
“我操!”张大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“这……这他妈是什么邪门招数?!”
江潮已经冲出驾驶室:“收网!快!”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整个船队陷入了疯狂的忙碌。围网被沉重的鱼群坠得几乎要撕裂,船员们喊着号子拼命收绞缆绳。当第一网大菱鲆被吊上甲板时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——密密麻麻的银白色鱼体堆成了小山,每一条都有巴掌宽,在甲板上噼啪跳动。
“冷冻舱!全部进冷冻舱!”江潮指挥着,“温度调到零下三十度,保鲜膜裹两层!”
等到最后一箱鱼被送进船舱,张大柱抹了把脸上的汗,声音都在发抖:“老板……这一网,得有多少?”
江潮心里早就算过账。按照当前外贸市场的报价,这种规格的大菱鲆,一条就能卖到八十到一百人民币。而刚才那一网,至少五千条。
“五十万打底。”他平静地说。
甲板上瞬间安静了。船员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有人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。
船队返航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码头上却不像往常那样冷清——七八个穿着迷彩服的汉子蹲在卸货区,嘴里叼着烟,眼神不善。
张大柱脸色一变:“是海霸天那伙人剩下的杂碎。”
江潮眯起眼睛。前世记忆里,这个时间点正是打击走私专项行动的前夜,这些地痞身上穿的进口迷彩服,应该就是昨晚刚接的走私货。
船刚靠岸,那伙人就围了上来。为首的是个刀疤脸,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:“江老板,这一趟收获不小啊?按规矩,得交管理费。”
“什么规矩?”江潮跳下船,径直走到刀疤脸面前。
“码头的规矩!”刀疤脸挺起胸膛,“这一片都归我们管,想在这儿卸货,就得……”
“你这身迷彩服不错。”江潮突然打断他,“美国货吧?昨晚‘海鸥号’靠岸时卸下来的那批?”
刀疤脸的笑容僵住了。
江潮又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声音:“‘东风送客,西楼接货’——昨晚接头的暗号是这个,对吧?”
刀疤脸的脸色瞬间煞白,连退两步: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“滚。”江潮只说了一个字。
那伙人互相看了看,刀疤脸咬了咬牙,一挥手,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。
张大柱看得目瞪口呆:“老板,你刚才说的那些……”
“别问。”江潮转身走向正在清点鱼获的林晚意,“抓紧时间装箱,外贸公司的人中午就到。”
林晚意却没动。她抬起头,盯着江潮的眼睛:“你根本不是为了赚钱才出海的,对不对?”
江潮动作一顿。
“从拿到那盘磁带开始,你就一直在看祖屋的方向。”林晚意放下手里的记录本,“江潮,你到底在找什么?”
码头的风突然大了起来,吹得帆布哗啦作响。江潮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:“如果我说,我这次重生,可能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商业实验……你信吗?”
林晚意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“磁带里的坐标指向祖屋,那里有我必须拿到的东西。”江潮的声音很轻,“但在那之前,我需要钱,需要影响力,需要让所有人都觉得,我只是个运气好的渔老板。”
“所以这次捕鱼……”
“是第一步。”江潮望向远处那片荒凉的滩涂,“接下来,我要买下祖屋周边三公里的开发权。”
当天下午,外贸公司的车拉走了全部鱼获。五十二万八千人民币的汇票交到江潮手里时,银行的工作人员手都在抖——这年头,个人账户里一次进账超过五十万的,全市都找不出几个。
江潮没有存钱,而是直接去了土地管理局。
接待他的办事员老刘推了推眼镜,看着申请表上圈出的那片荒滩:“江同志,你要买这儿?这地方除了沙子就是石头,连草都不长……”
“我就要这儿。”江潮把汇票拍在桌上,“全款。”
合同签得很顺利。当江潮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名字时,脑海中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。
【宏观沙盘】的界面自动弹出,一行鲜红的文字在闪烁:
“警告:宿主已触发‘主线偏差’。1989年世界级经济金融危机将提前三个月爆发。资产价值重估程序启动中……”
江潮握着笔的手僵住了。
老刘还在旁边笑呵呵地说:“江同志真是有眼光啊,这片地虽然现在荒着,但将来……”
窗外,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。远处海面上,第一道闪电划破乌云。
江潮慢慢抬起头,看向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。
明天,这五十二万八千,还能值多少钱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