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电表箱在哪儿?”
孙强穿着电力局的蓝色工装,手里拎着个工具箱,站在祖屋门口探头探脑。他三十出头,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,可那双眼睛却像耗子似的在屋里四处扫。
江潮挡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,指了指墙角:“那边。”
孙强走过去,蹲下身打开电表箱的盖子。江潮盯着他手里的电表——那玩意儿外壳是普通的机械表,可表盘边缘多了一圈细密的银色触点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。
频率感应器。
江潮脑子里闪过【基础信息查询】里关于高频信号检测设备的条目。这玩意儿根本不是用来查电费的,它能捕捉到地下室里那台脉冲器发出的微弱电磁波。
“最近电压不稳吧?”孙强一边说,一边从工具箱里掏出个带天线的黑色仪器,动作很自然,像是常规检修。
“是有点。”江潮转身走到厨房,从橱柜底下抽出一块沉甸甸的铅板。这玩意儿是他前两天从废品站收来的,本来打算做防辐射屏蔽,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。
他假装整理杂物,把铅板斜靠在楼梯口的墙边。铅板正好挡住地下室门缝,能吸收大部分泄露出去的电磁脉冲。
孙强手里的仪器发出轻微的“嘀嘀”声,他皱了皱眉,站起身朝楼梯方向走来。
“你这屋里的线路有点问题啊。”孙强说着,已经走到楼梯口,“我得下去看看总闸。”
“下面堆的都是杂物,没装总闸。”江潮挡在他面前,脸上挂着歉意的笑,“要不这样,您先查查外面的变压器?我昨天听见那边有‘滋滋’的放电声,估计是漏电了。”
孙强愣了一下。
江潮趁这工夫,脑子里飞快调出【基础信息查询】里关于变压器故障模拟的条目。他记得第296章学到的“高频干扰逻辑”——只要在特定频率上制造一个虚假的电磁场,就能让感应器误判信号源位置。
他悄悄把手伸进裤兜,摸到那个改装过的收音机线圈。这是他用老式收音机的调频线圈改的,能发出特定频段的干扰波。
“滋滋——”
一阵细微的电流声从屋外传来。
孙强手里的仪器突然亮起红灯,表盘指针猛地转向窗外。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院子方向。
“你看,我就说是变压器的问题。”江潮说着,已经走到门口,拉开院门,“要不您先去查查那边?屋里太乱,我收拾收拾再请您下来。”
孙强盯着仪器看了几秒,又看了看江潮,最后点点头:“行,我先查变压器。”
等孙强走出院子,江潮立刻转身冲进地下室。脉冲器的屏幕上,代表电磁波泄露的红色警示条正在缓慢下降——铅板起作用了。
但他知道这撑不了多久。
五分钟后,孙强又回来了,这次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。
“变压器没问题。”他直接走进屋里,目光落在江潮刚买回来的那几台基建设备上——那是江潮准备用来改装渔船的电焊机和发电机,还堆在墙角没拆封。
“这些设备没报备吧?”孙强走过去,拍了拍发电机的外壳,“私自接大功率设备,可是要罚款的。我得拆回去检测。”
他说着就从工具箱里掏出扳手。
江潮没拦他,反而拉了把椅子坐下,点了根烟。
“孙技术员,”他吐了口烟圈,“1989年3月,西城区供电所丢了一批铜芯电缆,价值两万四。案子一直没破,对吧?”
孙强手里的扳手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慢慢转过身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江潮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,声音很平静,“那批电缆最后出现在废品收购站,收购站老板的账本上,签收人写的是‘孙强’。不过当时办案的人没细查,因为账本上写的是‘孙强’,而电力局的花名册里,没有叫孙强的技术员。”
孙强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。
“你用的是假身份。”江潮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“真的孙强三年前就调去省城了,你顶了他的名字和工号,在电力局混了两年。为什么?因为你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,方便在全市范围内监测异常电力波动——比如我这间祖屋地下发出的脉冲信号。”
“你胡说八道!”孙强后退一步,手已经摸向工具箱底层。
江潮没动,只是看着他:“1989年10月,那批电缆的案子会重启调查。废品站老板因为另一起案子被抓,为了减刑,他会把账本交出去。到时候,窃电罪、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、诈骗罪……数罪并罚,至少十年。”
孙强的额头上冒出冷汗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江潮问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……”
“那就等着坐牢吧。”江潮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!”孙强喊住他,声音发颤,“我……我只能给你一个频率。他们用这个频率单向联系我,我从来没见过人。”
他从工具箱夹层里摸出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串数字:147.325MHz。
江潮接过纸条,看了一眼,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塞给孙强:“里面是五百块钱,够你买张车票离开滨海。今天的事,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孙强捏着信封,手抖得厉害。他最后看了江潮一眼,拎起工具箱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等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口,江潮才冲楼上喊:“晚意!”
林晚意从二楼跑下来,手里已经拿着那台改装过的无线电监听设备——这是他们之前为了监测海事频道准备的。
“频率147.325,调出来。”
林晚意熟练地转动旋钮,耳机里传来“沙沙”的电流声。几秒钟后,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:
“……确认……2024号实验体……回收优先级最高……不惜代价……”
江潮的心沉了下去。
2024号实验体——这个编号他太熟悉了。在前世那个绝密档案里,所有从“幽灵海域”打捞上来的异常生物样本,都是用“实验体”加编号命名的。
而2024号,正是他前世在海军研究所最后接触的那个样本。
“他们在找我。”江潮低声说。
“什么?”林晚意没听清。
江潮没解释,他已经冲到脉冲器前,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【商战模拟】模块里有一个子项叫“跳频伪装技术”,原本是用来干扰竞争对手的通信信号的,现在被他用来干别的。
他根据监听到的信号特征,反向推导出对方的接收频段,然后让脉冲器发出一段经过加密的坐标数据——
北纬32°17′,东经123°45′。
那是“幽灵海域”的中心坐标,现在已经被海军全面封锁,任何靠近的船只都会被驱离。
“让他们去那儿兜圈子吧。”江潮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信号发射指示灯,“至少能拖几天时间。”
做完这些,他调出脉冲器的另一个界面。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数据——这是他从第363章那个神秘信号源里捕获的股市信息流,虽然断断续续,但关键数据都在。
日经指数,1988年9月。
江潮记得这个时间点。就在这个月,日本央行突然收紧货币政策,股市泡沫开始破裂。接下来的三个月,日经指数会暴跌30%。
“晚意,你在香港那个同学,还能联系上吗?”
“能,上周还通过信。”林晚意摘下耳机,“怎么了?”
“让他帮忙开个境外账户。”江潮指着屏幕上那几台基建设备,“把这些设备的所有权文件传过去,作为抵押品,满杠杆做空日经指数。”
林晚意瞪大眼睛:“你疯了?这些设备是我们改装渔船的最后家当!”
“如果命都没了,要渔船有什么用?”江潮的声音很冷,“对方已经找上门了,而且他们知道我的编号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们和前世那些事有关联,甚至可能……就是同一批人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我们现在需要两样东西:武装,和钱。武装需要时间筹备,但钱——有机会就要立刻抓在手里。”
林晚意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后咬了咬牙:“好,我这就去发电传。”
她转身上楼,木楼梯被踩得“嘎吱”响。
江潮一个人站在地下室里,盯着脉冲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。那些数字和曲线在他眼前晃动,渐渐模糊成一片。
他不再是唯一的先知。
这个认知像一根冰锥,扎进他心里。
突然,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江潮猛地转头,看见一个黑影站在院子的老槐树下。那人穿着件黑色的长风衣,款式很怪,面料在月光下泛着类似橡胶的光泽——那是防弹材料才有的质感。
1988年的中国,没有人会穿这种衣服。
黑影没有靠近,只是抬手一抛。
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物体划过抛物线,“啪”地落在窗前的地面上。那是个微型扩音器,外壳上印着一个模糊的徽标——江潮前世在海军研究所的保密柜上见过同样的图案。
扩音器里传出一阵电流杂音,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那声音,江潮死都忘不了。
那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是前世他在海军研究所的绝密录音室里,对着麦克风说的最后一句话:
“江潮,不要相信你脑子里的那个数据库,那是我的骨灰。”
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。
槐树下的黑影转身离开,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江潮站在原地,浑身冰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