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，你脸色怎么这么白？”
林晚意端着热水从厨房出来，看见江潮扶着桌沿站着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江潮没说话，只是死死盯着墙上那张全家福。照片里妹妹江灵扎着两条麻花辫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那是她十六岁生日时拍的，就在这个堂屋里。
他闭上眼睛，拼命回想江灵二十岁生日那天的场景——按照前世的时间线，应该就在明年春天。妹妹会穿着那件碎花连衣裙，在县城的照相馆里拍一张单人照，背景是假的山水画布。
可脑子里什么都没有。
不是模糊，不是记不清，而是一片刺眼的噪点，像老式电视机收不到信号时的雪花屏。那些噪点还在不断扩散，蚕食着周围其他记忆的边缘。
“操……”
江潮骂了一声，扶着桌子坐下来。郭涛说的“记忆塌缩”是真的，而且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。
“晚意，你现在马上去药店。”他声音发紧，“买铅皮，医用石膏，有多少买多少。再找五金店买几卷铜线，要带绝缘皮的。”
林晚意愣了一下：“铅皮？那东西……”
“快去！”江潮打断她，“再晚就来不及了。”
林晚意放下水杯就往外跑。脚步声在巷子里急促远去。
江潮撑着站起来，跌跌撞撞地下到地下室。那台脉冲发送器还在工作台上，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绿光。他盯着那玩意儿，脑子里突然闪过第302章冷库脱险时的画面——当时他用铅板隔绝了电磁干扰，才保住了一条命。
物理隔绝。这是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
“潮子！”是张大柱的声音，压得很低，“巷口来了几辆车，省城牌照，黑色的。已经在那边停了十来分钟了，车里有人抽烟，一直往这边看。”
江潮快步上楼，从门缝往外瞥了一眼。巷口确实停着三辆轿车，车灯都熄着，但能看见烟头的红光在车窗里明灭。
他脑子里立刻调出【地图测绘】里的信息——1988年巷战防御布局。这条巷子有三个转角，最窄的地方只有两米宽。
“大柱，你开挖掘机去。”江潮语速很快，“把咱们新买的那三台都开出来，横在第二个转角那儿。然后卸掉电瓶，做出停电导致机械瘫痪的假象。”
张大柱瞪大眼睛：“现在？这大半夜的……”
“就现在。”江潮盯着他，“记得把驾驶室的门锁死，钥匙扔房顶上。”
“明白了！”
张大柱转身就跑。几分钟后，巷子里传来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江潮回到地下室时，林晚意已经抱着东西回来了。她气喘吁吁地把一卷铅皮和几袋石膏粉放在地上：“药店就这些了，五金店老板被我硬叫起来的，铜线在这儿。”
“帮忙。”
两人开始动手。江潮把铅皮裁成合适的大小，一层层包裹在脉冲器外壳上。林晚意则按他的指示，用石膏粉调成糊状，填补铅皮之间的缝隙。
“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？”林晚意一边抹石膏一边问。
“屏蔽信号。”江潮手上不停，“这玩意儿在往外发射电磁波，干扰我的脑子。再这么下去，我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。”
林晚意的手顿了顿，抬头看他：“哥，你刚才说……记忆塌缩？”
“嗯。”江潮没多解释，“郭涛提醒过我，用金手指是要付出代价的。现在代价来了。”
铅皮层已经裹了五层，脉冲器的指示灯开始变得不稳定。就在林晚意伸手去加固最后一处缝隙时，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脉冲器侧面的一个凹陷处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微的机械响。
紧接着，脉冲器表面的红光骤然亮起，不是指示灯那种规律的闪烁，而是整个外壳都在发出刺眼的红光，还伴随着急促的“滴滴”声。
“自毁程序启动了！”江潮脸色一变。
林晚意慌了：“我、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退后！”
江潮一把将她拉到身后，眼睛飞快地扫视着工作台。他脑子里那些残存的记忆碎片在疯狂翻涌——第21章冰工厂，他在那里干了三个月的高压电工，背熟了整本操作规范。
绝缘皮。反向过载。烧毁电路。
他抓起那卷铜线，扯出两米多长，一头剥开绝缘皮露出铜芯。然后转身冲向楼梯，几步蹿到堂屋的电表箱前。
“哥你要干什么？！”林晚意追上来。
江潮没回答，一脚踹开电表箱的塑料门。里面是老式的闸刀开关和裸露的接线端子。他盯着那些线路看了两秒钟，脑子里浮现出清晰的电路图。
就是现在。
他用钳子夹住铜线裸露的一端，猛地插进总线接线端子的缝隙里。另一只手同时推上了总闸。
“滋啦——！”
刺眼的电弧在电表箱里炸开，整个堂屋的灯泡瞬间全部爆掉，碎片哗啦啦落了一地。几乎在同一时间，地下室里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烧断了。
红光熄灭了。
滴滴声也停了。
江潮松开钳子，铜线已经烧得发黑。他喘着粗气靠在墙上，感觉脑子里那股持续不断的刺痛感，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了。
但随之而来的，是另一种空虚。
他闭上眼睛，试图调出金手指的界面——那片熟悉的半透明光幕，那些数据流，那些地图标记，全都不见了。眼前只有一片漆黑，像被彻底关机的屏幕。
“哥？”林晚意摸黑找到他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金手指没了。”江潮说得很平静，“被屏蔽了。”
“那……是好事还是坏事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江潮抹了把脸上的汗，“但至少记忆不会再被蚕食了。”
两人摸黑回到地下室。手电筒的光照在工作台上，脉冲器已经被铅皮和石膏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金属块。江潮伸手摸了摸，外壳冰凉，彻底安静了。
他在工作台前站了很久，然后转身从墙角拖出那个防水袋。里面是那盘树脂磁带，从海底捞上来的关键证据。
“晚意，生火。”
“啊？”
“用酒精灯，最小的火。”江潮把磁带放在工作台上，“我要把这玩意儿化开。”
林晚意虽然不明白，但还是照做了。蓝色的酒精灯火焰在黑暗中跳动，江潮用镊子夹着磁带，小心地在火焰上方烘烤。
树脂开始软化，变形，慢慢融化成粘稠的液体滴落。当外层完全融化后，一个银色的金属物件露了出来——只有指甲盖大小，形状像一把微型的钥匙。
江潮用镊子夹起它，凑到手电光下仔细看。钥匙表面有极其精细的纹路，在光线下反射出复杂的几何图案。
他走到被铅皮包裹的脉冲器前，用手摸索着外壳。在侧面靠近底部的位置，他摸到了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凹陷。尺寸和这把钥匙完全吻合。
钥匙插进去的瞬间，地下室的墙壁突然亮了起来。
不是灯，而是投影。一幅动态的三维海床图直接投射在斑驳的砖墙上，蓝色的海水背景中，那艘2024年的沉船轮廓清晰可见。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沉船旁边——一个巨大的、不断旋转的磁场空洞，像深海中的漩涡，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扩张。
而空洞的中心，一条红色的轨迹线正在延伸。
轨迹线的起点在深海，终点却明确地指向岸边，指向这个港口，指向江潮此刻站着的这个位置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晚意屏住呼吸。
江潮盯着那条不断延伸的红线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
“它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