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水在钻井平台下方翻涌,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江潮把那份盖着信用社红印的批复文件拍在控制台仪表盘上,油渍立刻浸透了纸张边缘。“王主任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,”他盯着海面,“不过够了。”
张大柱凑过来看文件,眉头拧成疙瘩:“近海滩涂治理?潮哥,这地方离岸十几海里,哪来的滩涂?”
“文件上写的是治理,实际干的是围堵。”江潮从怀里掏出那张画着磁场空洞移动轨迹的坐标图,“看见这条红线没有?它每移动一海里,海面下就有东西在往上浮。我们得在它完全浮出来之前,把这片海圈成自家后院。”
林晚意从船舱里钻出来,手里拿着刚算完的草稿纸:“潮哥,算出来了。按照空洞移动速度和磁场强度变化,最迟明天傍晚会引发一次小规模海啸——浪高不会超过两米,但足够掀翻小型渔船。”
“两米够了。”江潮抓过无线电对讲机,调到海事公用频道,“喂,气象局值班室吗?我举报,东经121度37分、北纬31度14分海域有异常气泡上涌,怀疑是海底沼气喷发前兆……对,我是附近渔民,刚捞上来几条死鱼,腮里全是泡沫。”
他挂断对讲机,转身看向张大柱:“带人去把咱们那两套旧钻井平台拖过来。记得按图纸改装,钻杆加长到六十米,钻头换成金刚石的——钱从王德发那笔贷款里出。”
“潮哥,那玩意儿可是打石油用的……”张大柱咽了口唾沫。
“今天不打石油。”江潮望向海面,“打的是不该出现在这个年代的东西。”
***
三小时后。
十二艘疏浚船在目标海域外围围成半圆,船尾抛下的锚链在海水里绷得笔直。海事局的禁航令已经通过广播循环播放,远处几艘误入的渔船骂骂咧咧地调头离开。
江潮站在改装后的钻井平台操作室里,手按在液压杆上。
“下钻。”
钻杆旋转着刺入海水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仪表盘上的深度指针从零开始跳动——十米、二十米、三十米……当指针越过五十米刻度时,钻杆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震颤。
“碰到硬东西了!”操作工喊道。
“不是岩石。”江潮盯着监控屏幕,海底摄像头传回的画面里,钻头正绞着一大片银灰色的织物。那东西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,随着水流缓缓飘动,像某种巨型水母的伞盖。
“慢点,收钻。”
钻杆缓缓上升。当那团织物被带出海面时,所有人都愣住了——它薄得像蝉翼,却坚韧得连金刚石钻头都没能完全撕破。边缘处有整齐的切割痕迹,像是从更大的整体上剥离下来的。
林晚意戴上橡胶手套,小心地触碰织物表面:“温度异常低……零下十度左右。材质初步判断是聚酰亚胺纤维,但1988年国内根本没有这种合成技术。”
“封存。”江潮打开早就准备好的液氮罐,“用三层密封袋,抽真空后再浸入液氮。这东西不能见光,更不能接触空气。”
“潮哥,这到底是啥?”张大柱凑过来看。
“诱饵。”江潮合上罐盖,锁死安全阀,“专门钓大鱼的诱饵。”
***
码头上的鱼腥味浓得化不开。
张大柱带着几个船员正在卸今天顺带捞上来的大菱鲆,剖开的鱼内脏堆在水泥地上,黏糊糊的汁液淌得到处都是。江潮靠在仓库门边,手里捏着那部从信用社弄来的老旧望远镜,镜头对着码头入口。
“来了。”
两辆黑色轿车从公路拐下来,车速很快。打头那辆车窗摇下,探出半个身子的人穿着黑色夹克,手里举着个类似警用喊话器的东西。
“江潮!把人交出来!”
喊声在码头回荡。工人们停下手中的活,茫然地看向这边。
江潮没动,只是朝张大柱使了个眼色。
张大柱会意,拎起一桶刚剖出来的鱼内脏,慢悠悠地走到码头中央,然后“不小心”脚下一滑——整桶腥臭的内脏泼洒开来,在水泥地上铺开一大片滑腻的油膜。
黑色轿车已经加速冲进码头。司机显然没料到地面状况,车轮碾上那层鱼内脏的瞬间,整辆车像踩了香蕉皮一样猛地打滑。方向盘急转,车身横着甩出去,撞翻了两摞空鱼筐后,一头栽进了码头边的海水里。
第二辆车急刹停下。
车门打开,三个黑衣人跳下来,手里都握着铁棍。带头的是个寸头男人,脸上有道疤,他盯着江潮:“东西交出来,不然今天你这码头得见血。”
江潮笑了:“什么东西?”
“少装傻!钻井平台捞上来的那玩意儿!”
“哦,你说那个啊。”江潮从怀里掏出卫星电话——那是刚才第一辆车落水时,他从翻倒的车窗里顺手摸出来的,“在这呢。”
寸头男人脸色一变:“你……”
江潮按下通话键,把听筒凑到耳边。
听筒里没有预想中的人声,只有一阵电流杂音后,传出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:
“林晚意,生于1970年农历三月初七寅时。其父林国栋,现化名李建国,藏身于滇南勐腊县橡胶种植场第三宿舍区207室。如需进一步定位,请按1。”
江潮的手指僵在按键上。
他缓缓转头,看向站在仓库门口的林晚意。海风吹起她的头发,衣领被掀开一角——在那下面,贴近锁骨的位置,贴着一枚纽扣大小的金属片。金属片表面,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标志:两个交错的箭头,组成一个“先”字。
时代先锋。
林晚意察觉到他的视线,低头看向自己衣领,脸色瞬间苍白。
电子合成音还在继续:
“检测到追踪器信号中断。备用方案启动。倒计时:七十二小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