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潮把那张写着“南山疗养院”的纸条折好，塞进裤兜里。他抬头看向林晚意，压低声音：“追踪器还在你领口？”
林晚意僵硬地点点头。
“别动它。”江潮说着，从工具箱里翻出那把老旧的焊枪，插上电源线，“张大柱！”
“来了！”张大柱从门外探进脑袋。
“去巷口找只野猫，要活蹦乱跳的。”
张大柱愣了愣，但没多问，转身就往外跑。
江潮按下焊枪开关，蓝色的电火花“噼啪”炸响。他把焊枪靠近林晚意的衣领，那些细密的电火花在空气中跳跃，发出刺耳的噪音。林晚意下意识想躲，被江潮按住肩膀：“忍一下，三十秒。”
追踪器表面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，频率变得紊乱。
焊枪关掉的时候，江潮额头上已经冒出汗珠。他从抽屉里翻出针线盒，动作麻利地把那枚纽扣大小的追踪器从林晚意衣领上拆下来，又用钳子夹断了两根细如发丝的导线。
“江哥，猫来了！”张大柱抱着只花斑野猫冲进来，那猫在他怀里挣扎，爪子乱挠。
江潮接过猫，把追踪器缝进项圈内侧的夹层里，手法快得让人眼花。缝完最后一针，他拍了拍猫脑袋：“对不住了，兄弟。”
野猫被放到地上，立刻窜向门口。
“它会往哪儿跑？”林晚意问。
“港口集装箱区。”江潮看了眼手表，“那边有鱼贩子扔的臭鱼烂虾，这季节野猫都爱往那儿钻。追踪器现在显示的是移动信号，对方会以为我们在港口有动作。”
他转身抓起桌上的卫星电话，拨了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后，江潮语气急促：“陈舰长，我是江潮。发现可疑无线电信号源，疑似敌特干扰设备，位置在南山疗养院周边。请求通讯排支援，需要测向仪定位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陈建国的声音传来：“你小子又搞什么名堂？”
“救人。”江潮说得很干脆，“海军家属。”
陈建国骂了句脏话，但随即道：“二十分钟后，港口三号门，我派车过去。江潮，你要是耍我，老子把你扔海里喂鱼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断电话，江潮看向林晚意：“换身衣服，跟我走。张大柱，你留在这儿，如果有人来问，就说我去港口看货了。”
“江哥，这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
二十分钟后，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港口三号门外。开车的是个年轻士兵，副驾驶座上坐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，后座堆满了无线电设备。
江潮拉开车门钻进去：“南山疗养院，快。”
吉普车冲出港口，沿着沿海公路疾驰。林晚意坐在江潮旁边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江潮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些数据。
“1988年6月17日，南山疗养院后山发生特大山体滑坡。”江潮低声念着，“土质为风化岩混合黏土层，连续降雨三日后，斜坡含水量超过百分之四十，稳定性临界……”
技术员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同志，你这数据哪儿来的？”
“地质局的朋友给的。”江潮面不改色，“疗养院那边最近是不是一直在下雨？”
“下了三天了。”开车的士兵插话，“我老家就在南山脚，昨天还听家里人说，后山有石头滚下来。”
江潮心里一沉。
吉普车拐进盘山公路，疗养院的白色建筑出现在半山腰。车子刚停稳，江潮就跳下车，直奔疗养院主楼。
门口有警卫拦着：“同志，请出示证件。”
“紧急地质险情！”江潮提高音量，“后山斜坡即将塌方，必须立刻疏散！叫你们负责人出来！”
警卫愣了愣，转身跑进楼里。几分钟后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，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中年男人皱眉。
江潮把本子摊开，指着上面的数据：“我是市地质局特派员，这是监测数据。后山斜坡土质含水量已超安全线，预计半小时内会发生大面积滑坡。疗养院所有人员必须立刻转移到山脚工事区。”
“这……”中年男人看向身后的医生，“林教授还在做检查。”
“检查可以等，命不能等。”江潮语气强硬，“如果出了事，谁负责？”
正说着，楼里走出几个人。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，戴着金丝眼镜，身形清瘦但腰板挺直。林晚意看见他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爸……”
林父看见女儿，愣了愣，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：“晚意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江潮快步上前：“林教授，情况紧急，请立刻跟我们去安全区。后山要塌了。”
林父身边的随行人员想要阻拦，江潮直接亮出陈建国给的临时通行证：“海军特别行动组，奉命保护林教授安全。所有人，立刻撤离！”
军方的证件起了作用。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开始组织疏散，老人们被搀扶着往山下走。江潮护在林父身侧，眼睛却一直盯着后山的方向。
山脊上，有几丛灌木在动。
不是风吹的那种动。
江潮压低声音对开车的士兵说：“通知陈舰长，山上有埋伏，至少两人，位置在十点钟方向的岩石堆后面。”
士兵脸色一变，抓起车载电台开始呼叫。
疏散队伍刚走到半山腰的转弯处，江潮突然停下脚步。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望远镜——那是从港口旧货摊淘来的——对准山脊。
岩石堆后面，露出半个灰色的肩膀。
工装。
江潮脑子里闪过【基础信息查询】里的信息：1988年公安部通缉名单，编号047和048，职业绑架犯，惯穿灰色工装，擅长山地潜伏……
“趴下！”江潮猛地按下林父的肩膀。
几乎同时，山脊上传来“噗”的一声闷响——消音器。
子弹打在旁边的树干上，树皮炸开。
“警卫排！”江潮对着电台吼，“十点钟方向，催泪弹覆盖！”
山脚下传来引擎轰鸣声，三辆军用吉普车从树林里冲出来。车还没停稳，就有士兵跳下车，扛着发射器对准山脊。
“砰！砰！”
两颗催泪弹划出弧线，精准落在岩石堆后面。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，山脊上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和慌乱的脚步声。
两个灰色人影从烟雾里窜出来，连滚带爬往山下跑。
“追！”带队的排长一挥手，士兵们分成两路包抄过去。
江潮扶着林父站起来：“没事了。”
林父拍了拍身上的土，看向江潮的眼神里多了些深意：“年轻人，你是……”
“江潮。”江潮简单报了名字，“林教授，这里不安全，我们先下山。”
下山路上，林晚意一直紧紧抓着父亲的手臂。走到山脚的工事区时，陈建国的车也到了。他跳下车，看了眼被押过来的两个灰衣男人，又看向江潮：“你小子，真能惹事。”
“人抓到了？”江潮问。
“抓到了。”陈建国指了指那两人，“身上带着麻醉枪和绳索，标准的绑架装备。已经联系公安了。”
江潮点点头，转身看向林父：“林教授，这几天最好换个地方住。”
林父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你怎么知道后山要塌？”
“数据分析。”江潮说得很平静，“连续降雨，土质数据，再加上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一点直觉。”
林父笑了，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什么的意味：“直觉？年轻人，你这直觉可不简单。”
远处传来警笛声。
江潮看了眼手表，对林晚意说：“你陪林教授去安全的地方，我还有点事要处理。”
“你去哪儿？”林晚意问。
“港口。”江潮说，“那只猫，该把项圈取回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