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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 溪沟夜行,芦苇藏舟

重生之将门嫡女 阳光小猪 2103 2026-08-15 20:36:30

夜色沉沉,干涸的溪沟如一道裂痕向北延伸,两侧土坎上枯草瑟瑟,月光照下来,只余一片灰蒙蒙的轮廓。三人沿沟底走了小半个时辰,沟势渐浅,豁口处露出一片芦苇丛的暗影。大壮拨开芦苇,矮身钻进去,片刻后传来一阵窸窣声,紧接着是骡子低低的喷鼻。他牵出骡子,又拖出藏好的车板,三两下重新套好。沈清漪上了车,萧景琰翻身上马,两人没有多话,沿着芦苇丛边缘向北折去。

骡车行了约莫两个时辰,天色微明时,眼前出现一座废弃的瓦窑。大壮将车赶入窑后一片杂树林中停下,三人歇脚打尖。沈清漪在车中翻出昨夜的干粮,就着水囊里的凉水吃了两口,便从怀中取出那卷绢册,摊开在膝上。晨光从车帘缝隙透进来,落在泛黄的绢面上。她逐页细看,指尖随着墨字缓缓移动。祖账记录的年份跨度极长,最早可追溯到她曾祖父那辈,内容大多是沈家各庄各铺的收支往来,笔迹不一,应是历任账房分别所录。她翻到中间一页,指尖忽然停住。

那一页的墨迹与其他页明显不同——墨色浓黑,笔力刚硬,像是有人后来添补上去的。记的是一笔来历蹊跷的银钱支出:“某年六月,支银八百两,记于周信名下,用途不载。”她将前后几页对照着又看了一遍,这笔银钱既无上项来处,也无下项归处,孤零零夹在当年各庄的日常收支之间,像是有意为之的留痕。而“周信”这个名字,她并不陌生——周管事的本名。

她目光在“用途不载”四个字上停了一会儿,将这一页的内容默默记下,不动声色地翻了过去。车厢外,萧景琰正在喂马。她放下绢册,没有急着下车,静静坐了一会儿。隐约觉得这笔银钱另有文章,但一时还看不清它意味着什么。

中午时分,三人重新上路。骡车沿一条田间土路向西绕行,避开官道。午后经过一座路边的野店,大壮将骡车停在店前喂水,沈清漪下车买了几张饼,又向店家要了一壶热茶。她坐在条凳上慢慢喝着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店外那条土路。远处田埂尽头,隐约有一骑马正停在树荫下,像是在歇脚,又像是在观望。她垂下眼帘,没有多看,放下茶壶起身,低声对萧景琰道:“走吧。”

骡车重新上路后,她隔着车帘低声道:“后面有人跟着。一骑马,一直在约莫半里外吊着。”萧景琰没有回头,握着缰绳的指节微微收紧:“周家的人?”

“不像。”她想了想,“那人换过两次位置,但始终没有靠近。若真是周家的刀手,不会这么客气。”话虽如此,她并没有放松警惕。赶了一段路后,前方出现一条岔道,一边是官道向北,一边是通往一条窄溪的野径。她没有犹豫,让大壮将骡车拐上野径。野径两旁树木密集,行不多远便遮住了来路。她在车中留意着身后的动静,马蹄声没有跟上来——那骑马人停在了岔道口,没有继续追。

她微微皱眉。这已经是在避开她了。

黄昏时,他们在一片柳林边歇脚。大壮去溪边汲水,沈清漪在车旁整理包袱。萧景琰牵马到溪边饮水,低头洗了把脸,起身时忽然低声道:“那块字条。”沈清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车辕上不知什么时候被贴了一块小小的白纸,边缘卷起,像是被人趁他们不注意时夹上去的。她取下展开,上面只有一行墨字,字迹潦草却有力:“前方桥头有伏,改道东行。”
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,翻过纸面,背面空白,没有落款。她将纸片折好,收入袖中。萧景琰走过来,目光落在那张纸上:“谁放的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坦率道,“但这不是第一次了。之前在京中也有人递过一张纸条,写了‘宴上有网’。”

萧景琰沉默片刻:“你信?”

“信一半。”她将袖中纸片取出,又看了一遍,“如果前面真有埋伏,走东边也不过是多绕半日路程。若没有,我也不亏。”她抬眼看着他,“但我不想连累你。你若觉得冒险,可以在这里分道。”

萧景琰没有接话,转身将马缰绳在手掌上绕了一圈,抬步向东走去:“走吧,天黑前绕过桥头。”沈清漪看着他的背影,没有多说什么,示意大壮赶车跟上。

三人改道东行,沿一条少有人走的土路绕过前方的河桥。暮色四合时,路渐渐窄了,两边是高高低低的土坡。他们没有歇脚,一路不停,直到月上中天,才在坡脚一处避风的凹地停下。大壮累得靠着车轮便睡着了。沈清漪坐在车旁,将祖账取出又翻了几页,却没有看进去。她脑中反复转着那张纸条上的字迹——那字写得很快,像是临时写就,却又带着一种笃定的力度。这个人知道他们的路线,知道前方的伏击,却只是递一张纸条,不愿露面。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?

萧景琰没有睡,靠着树干,手里捻着一根草茎,不知在想什么。两人隔着半丈的距离,谁都没有说话。

天亮后,他们绕到官道上,继续北返。又行了一日,骡车抵达一座小县城。大壮去城门口打听了一圈消息,回来时脸色有些沉:“小姐,周管事从京城出来了。听说带了人,正往南边来。”沈清漪握了握手中缰绳,没有慌:“到哪儿了?”

“说是前天过了沧州,按脚程算,再有两三日就能到吴兴一带。”大壮声音压低,“他是冲着咱们来的。”沈清漪沉默片刻,将目光投向城门外那条向北的官道。若沿陆路回去,至少还要五六日,途中很可能与周管事迎面碰上。她正在思忖,萧景琰从城墙根下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根撑篙人常用的竹签。他见她望过来,将竹签递给她看:“下游码头有夜航船,走水路到临清,再换车北上,能省两日。”沈清漪接过竹签,捏在手里转了一转。水路虽快,但途中不便随时改道,若被人发现行踪,反而无处可逃。她又想了一会儿,将竹签收起:“走水路。今夜就动身。”

入夜后,码头上一片漆黑,只有一只小渡船孤零零泊在水边。大壮将骡车折价卖给码头边的杂货铺,换了干粮与船资。三人登上一艘夜航的货船,混在满舱的布匹与盐袋之间,缩在船尾一处避风的角落里。船工解开缆绳,船身缓缓离岸。水面漆黑,只有远处的城郭灯火在夜雾中渐远渐小。沈清漪靠着货袋坐下,将怀中的绢册又按紧了一些。船身随水波轻轻摇晃,她望着船尾拖出的水痕,脑中浮现出那张字条上的字迹和那笔“用途不载”的旧账。

“周信。”她没有出声,只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他到底在周家这盘棋里占着什么位置?又是谁,在一步步引她走上前这条路?

夜风从水面拂来,带着腥气。她合上眼,没有真正睡着,手始终按着怀中的绢册。前方是北方的京城,也是周管事南下的方向。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了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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