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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章 官媒议亲,借簪传信

重生之将门嫡女 阳光小猪 2378 2026-08-15 20:36:30

次日午后,春杏果然来请。沈清漪正坐在窗下翻一本旧书,听她隔着帘子道:“大姑娘,夫人请您去正厅,说是有位黄妈妈来了,想见见您。”

沈清漪将书合上,抬眼看了王嬷嬷一眼。王嬷嬷会意,低声问:“黄妈妈,可是官媒那个黄婆子?”

沈清漪没有答话,只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,语气如常:“知道了,我这便过去。”她走到妆台前,打开最底层的抽屉,从一叠旧帕子下取出一枚簪子——簪身乌木,通体素净,只在簪头雕了一朵小小的缠枝莲。她将簪子握在指间看了看,没有多做犹豫,收进袖中,朝正厅而去。

正厅里比昨日又热闹了几分。林氏坐在主位,正与一名五十来岁的妇人说话。那妇人穿一件枣红褙子,发髻梳得一丝不乱,手腕上挎着个蓝布包袱,笑起来眉眼弯弯,透着做媒人特有的热络与精明。这便是京城里小有名气的官媒黄婆子,专替官宦人家跑合两家之事的。

沈清漪跨进门,垂首行了礼。林氏笑着招呼她:“清漪来了。快过来,这位是黄妈妈,专程来替你操心大事的。”黄婆子上下打量她两眼,便笑得满脸堆欢,一串吉利话脱口而出:“沈大姑娘好福气,张府三公子那样的人才家世,打着灯笼都难寻!太太托我来走动这事,可见是真心疼姑娘。”

沈清漪低下头,没有说话,脸上神情温顺,仿佛不好意思。林氏接过话头:“黄妈妈是熟门熟路的人,我心里也放心。要不今日便索性把这八字对了,两家若都满意,这亲事就这么定下来,也算了了一桩心事。”她说得轻巧,仿佛茶都已煮好,只差客人举杯。

沈清漪听她说到“定下来”三个字时,心头微微一紧。她抬起头来,神色仍温婉,却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:“母亲疼我,女儿心里明白。只是……八字尚未合过,规矩上总要走了这一步,才敢往下说。”她声音不高,语速也慢,却实打实地把这桩婚事从“定下来”拖回到“才刚提起”的起点上。

林氏面上笑意未减,话里却带了一丝不紧不慢的催促:“八字这东西,历来都是合了便好。黄妈妈经手的事多,哪家不是先相看后合八字?你只管放心交给黄妈妈去办。”黄婆子连忙点头附和:“正是这个理——八字合不合,那都是过场。太太这样说,可见是将姑娘的前程都安排好了。”

沈清漪低下头,像是被说得动了心,片刻后她轻声道:“既是母亲这样说,女儿有一样东西,想请黄妈妈带回去,与张府庚帖一道合验。”说着她从袖中取出那枚乌木簪子,递到黄婆子面前,“这是祖母留下的旧物。祖母生前说过,她的簪子认缘分。若这簪子与张家有缘,那便是天意成全。”

黄婆子一愣,接过簪子翻来覆去看了看,笑道:“大姑娘心思巧,老身头一回见拿簪子合缘分的。也罢,姑娘一片孝心,老身便替姑娘带回去。”她说着将簪子妥帖收进蓝布包袱里。林氏的目光在簪子上一落,没有多说什么。她认得那簪子,是老夫人生前常年别在鬓边的一件旧物,素得起眼,并不值什么钱。她料想这丫头不过是拿件祖母遗物来拖延罢了,成不了什么气候。

正厅里的气氛不咸不淡地又聊了一阵,黄婆子便起身告辞,说是要赶去张府传话。林氏亲自送到仪门外,笑着说了好几句“劳烦黄妈妈”。沈清漪立在廊下,目送那抹枣红色的背影消失在院门之外——袖中空了一处,心里却落定了一处。那枚簪子,表面看只是一件不起眼的祖母遗物,但簪头那朵缠枝莲,与祖母旧匣中收着的、与沈家故人相认时用的暗记是同一种刻法。若张府真与沈家旧事相干,那簪子送到眼前,他们便该看得懂。

黄婆子走后,林氏折回身来,脸上笑意未收,话头却换了方向:“清漪,你今日那话,说得有些过了。”她走近两步,声音不高不低,“合八字是流程,你倒好,拿一枚旧簪子出去,好似信不过我替你挑的人家。”

沈清漪没有避开她的目光,也没有争辩,只是低垂眼帘,声音轻柔:“母亲多心了。女儿只是想着,祖母留下的东西,每一件都该有来处。祖母生前最疼女儿,她若泉下有知,必定也希望女儿嫁得安心。”她抬起头,笑了笑,“母亲替女儿挑的,自然不会错。女儿不过是想图个心安罢了。”

林氏看了她片刻,像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。到末了她也没有看出破绽,只淡淡道:“亲事由长辈做主,由不得女儿家挑拣。你安心等消息便是。”说完便转身走进厅内,将那道门帘落了下来。

沈清漪独自立在廊下,日光将她的影子拉成一道纤长的浅痕。她原地站了许久,才抬步走回院中。

王嬷嬷已急得在门口转了两圈,见她回来便迎上去:“小姐,官媒走了?怎么说?”

“走了。”沈清漪在桌边坐下,“我拿祖母那枚乌木簪子,请她带去张府合八字。”

王嬷嬷一时没明白,怔了怔:“那簪子……不是老夫人留给你的念想吗?怎么拿去给了外人?”

沈清漪没有立刻解释,只道:“那簪子上的刻花,是祖母旧时与沈家故人相认的暗记。张府若真与林氏有勾连,看到那簪子,便该明白有人识得他们的底细了。”她顿了一下,声音低了些,“我倒要看看,张府还敢不敢接这桩亲事。”

当夜三更,窗外响起三短一长的叩击声。沈清漪推开窗,大壮蹲在墙根,声音压得极低:“小姐,张府三公子到京已有半月,却从未上过户部。他住在南城一间客栈里,极少出门,但身边带着一只旧箱。”他顿了顿,“小的在客栈后院暗中见过那箱子——箱角刻着一枚印记,纹样是缠枝莲绕着一枚古钱,跟永昌号老铺门头上那枚暗记一模一样。”

沈清漪的呼吸微微一顿。永昌号,又是永昌号。永昌号是沈家祖业,早年间南北行商用的都是这枚纹样。祖母曾在她的册子里画过这标记,说这是沈家百年的根。而张府三公子的随身旧箱上刻着这个印记——他远道而来,带着一只刻有沈家祖业暗记的箱子,林氏又急着将他和她的婚事定下来。

箱子里装的是银票、地契,还是别的什么?她不知道。但她已经能够确认——这桩亲事根本不是简单的联姻,而是冲着沈家城西庄子来的。林氏与张府,早已暗中通了气,只等她一脚踏进门去,便有的是办法让她的东西变成张家的东西。

大壮又低声道:“另外,小的还打听到一件事。那只箱子是前些日子从城西旧庄方向运来的,运箱的人与周管事身边一个长随是旧识。”话到这里便住了嘴,余下的话他不好多说,但沈清漪已经听明白了。城西旧庄——那本已在祖母生前被“卖出”的庄子,林氏的手,从未真正抽离过。

她沉默了很久。“知道了。”她终于开口,“你辛苦了。往后几天,不必再盯着张府,留意林氏身边的人有没有往城西方向去。”大壮应了一声,黑影翻过墙头,消失在夜色里。

她合上窗,没有点灯,在黑暗中静静坐了一会儿。月色透过窗纸,将桌面染上一片浅白。那枚簪子已被黄婆子带走了,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——簪子是中空的,里面藏着一小卷纸,纸上用祖母的笔迹写着四个字:“槐下三尺。”她将那四个字从记忆深处翻出来,与铁匣夹层中的羊皮卷、萧景琰母亲信中的那句话,在脑海中叠在了一起。

沈家的根,不在高堂之上,在泥土之下。而这桩亲事,也从来不是冲着人来的,是冲着地来的。她攥紧指尖,在黑暗中慢慢呼出一口气。祖母早算到了这一着,才把每一枚棋子都放在她必经的路上。现在棋子已到她手中,剩下的,便是如何落下这一局了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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