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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章 庚帖已下,布庄问计

重生之将门嫡女 阳光小猪 2310 2026-08-15 20:36:30

庚帖送来的第二日,沈清漪一早就出了门。天光初透,街上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,她的马车穿过尚算安静的街市,在恒记布庄门前停下。

她没有绕弯子,进门便对萧景琰道:“我想见张府三公子一面。”

萧景琰正将一匹靛蓝布料展开来验看,闻言动作微微一顿,抬眼看向她:“私下见面?”

“有些话,隔着媒人永远传不到他耳中。”沈清漪声音平静,“我要当面问他——他父亲临终前究竟嘱咐了什么,他又凭什么相信林氏说的话。”

萧景琰没有立刻答话。他将布料重新卷好,搁在案上,沉默了片刻,才道:“我替你安排。明日午后,他在城南一间旧茶庄等。那茶庄是张敬堂早年置下的产业,如今由他旧管家看管,不会有人打扰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身上,声音压低了些,“他只带那只旧箱。”

沈清漪没有多问他是从何处得知这些的,只点了点头。

翌日午后,她以去银楼取订做的首饰为由出了门。马车行过两条长街,转入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。巷子尽头是一座不起眼的二层茶庄,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,上书“敬和茶庄”四字,漆色斑驳,像是许多年不曾翻新过。

马车在后巷停稳。王嬷嬷已先一步下车站定,朝她微微颔首。沈清漪整理了一下衣襟,提步走上台阶。拾级而上时,木阶在脚下发出轻微声响。门推开,一股旧木与陈茶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二楼雅间里,窗半开着,午后的光斜斜地透进来,浮尘在光柱中懒洋洋地浮动。桌边坐着张府三公子,今日换了一件竹青长衫,比寿宴上那套月白直裰更显家常。他面前搁着一壶茶,茶已凉了大半,显然等了不短的光景。

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眼来。看清是沈清漪时,微微一怔,随即起身行了一礼:“沈姑娘。”

沈清漪还了半礼,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。两人隔着一张桌面,一时谁也没有先开口。窗外隐约传来街市上的车马声与吆喝声,衬得室内愈发安静。

张府三公子先打破了沉默:“昨日萧公子派人传话,说沈姑娘想见我一叙,我还以为是传话的人听错了。毕竟以姑娘的身份,与一个外男私下相见,只怕多有不便。”

沈清漪没有接这个话头,直接问道:“张公子此次上京,带了什么东西,可方便让我看一看?”

他目光微沉,没有拒绝,也没有立刻答应。沉默片刻之后,他弯腰将脚边那只旧箱提到桌面上。那箱子比寻常书箱略大,木料深沉,边角包着铜,纹样并不张扬,但箱角那枚缠枝莲绕古钱的暗记却清晰可见。他打开箱盖,从内中取出一只牛皮纸包,放在桌上。纸包不大,四角平整,看得出包得很仔细。

“这是家父临终前交给我的。”他开口时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他说这是沈家祖母寄存于张家的物事,原该早些归还。但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,拖延多年,到临终时叮嘱我,务必在今年上京,亲手交到沈家后人手中。至于这只旧箱——”他伸手拍了拍箱盖,“是原先装纸包的外壳。家父说,箱子和纸包本是一套,一并还了,才算完璧归赵。”

他没有急着打开纸包,而是看着沈清漪的眼睛:“沈姑娘今日来,是为了这包东西,还是为了那桩亲事?”

沈清漪迎上他的目光:“两样都问。”她顿了顿,“张公子可知道你父亲与沈家的旧约?他有没有提过,我祖母当年说过什么话?”

张府三公子沉默了一瞬。他的目光落在纸包上,像是透过那层牛皮纸在看一段旧年光景:“家父只告诉我,沈家祖母是一位极有气度的长辈,两家当年共同置过一块地,地契分作两半,各执其一。后来张家变故,家父有意将半契归还沈家,但沈家祖母没有收下,只说了一句话——”他复述得很慢,像在确认每一个字都不会说错,“‘沈家与张家,地契分两半,人心合一处。待后人做主。’”

沈清漪听到“待后人做主”五个字时,悬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他没有说谎。他知道的确实是这句原话。她放下心来,又问:“那林氏告诉你的‘祖母遗愿’,又是怎么说的?”

他的目光微沉:“你继母告诉我,沈家祖母当年虽没收下那半契,却有意以两姓联姻来成全两契合一。她说这是沈家祖母生前最后一个心愿。”他停了停,声音低了些,“我原也有些疑虑,但后来黄婆子送来的那枚簪子上确实有缠枝莲的暗记——那暗记与家父留给我的字条上画的一模一样,我便信了几分。”

沈清漪没有立刻否认。她缓缓开口:“那枚簪子是我祖母的旧物。她将它留给我,从未说过要用它来做一桩亲事的信物。我只想问一句——张公子,你愿意只听你父亲的话,还是愿意听一个你今日才第一次当面说话的陌生人?”

茶庄里的空气静了一瞬。张府三公子看着她,目光里的审视比进门时深了许多,但并没有敌意。他缓缓道:“沈姑娘有话,请直说。”

沈清漪于是将宋氏的筹谋原原本本、和盘托出——林氏与张敬堂多年来的旧信往来,她在他房中木匣里见到的换契文书,以及那张文书里“两契合一,归于共管”的条款。他听着,神情一点点凝住。待她说出“你带来的纸包里装的是沈家祖茔半契”时,他仍没有说话,但握在茶碗上的指节泛了白。

沉默了很久,他最终伸手,将桌面上的牛皮纸包推向她:“姑娘看看便是。”

沈清漪没有推辞,拆开纸包。内中是一张叠得极齐整的契纸,纸色泛黄,边角有些磨损,但字迹完好——确是一份地契的右半幅。契纸背面还有几行字,字迹圆润端庄,是祖母的笔迹:“此契赠与张氏敬堂,望后来人各安其分,两姓不相负。”

她将契纸翻来覆去看了良久,然后小心叠好,放回纸包中,却将纸包推回他面前:“这半契,现在还不能收。”

张府三公子微微一怔:“为何?”

“林氏要的是两契合一。”沈清漪道,“我若现在收了这半契,她一知道契已经不在你手中,便会立刻改变棋路。到时候你我都被动了。”她看着他,“张公子,你可愿意陪我演一桩假戏?”

他眉头微动:“假戏?”

“既然她想让我们定亲,你我不妨顺着她的意思拖几日。我不点头,这桩婚事便定不下来。你也正好看看,她下一步要做什么。”

他沉默片刻,忽然问了一句:“沈姑娘信我?”

沈清漪看了他片刻,道:“你父亲与你祖母之间有旧契为凭。你来,本是要归还的。我信你,是因为你还没有打开纸包取走里面的东西去过户。”

这话说得直白,他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沈姑娘倒是个直性子。”

她没有笑:“我若不直,今日便不会来见你。”她站起身,走了两步,又回头道:“那枚簪子上有一句祖母留的话。她说‘槐下三尺’。”

张府三公子眼中微光一闪:“槐下三尺?”

她点头:“那是我祖母藏东西的地方。若张公子有兴趣,改日可以一同去看看。”

她没有等他回答,便推门走出了雅间。

楼下的街市依旧喧嚣。王嬷嬷见她下来,快步迎上来,压低声音问:“小姐,说得如何?”

沈清漪登上马车,闭目片刻,才道:“他是张敬堂的儿子,不是林氏的人。”

王嬷嬷松了口气。

马车驶回镇国公府后巷时,沈清漪透过窗帘看见,门房处停着两辆陌生的马车,车上都系着红绸——那是下定礼的车。

林氏已经等不及了。

她垂下眼帘,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,仿佛那两辆车不过是被风吹落在门前的树叶,还轮不到她去捡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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