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高频无线电的蜂鸣声在驾驶舱里炸开。
张大柱一把抓起听筒，里面传来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：“这里是国际海洋科考补给船‘海鸥号’，你方已进入我方作业警戒区，请立即离开！”
林晚意接过话筒，用流利的英语回应：“这里是中方合法经济作业疏浚船‘浙渔308’，我方正在本国专属经济区内进行正常疏浚作业。你方坐标已超出公海范围，属于非法越界，请立即撤离。”
她说话时，江潮已经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，手指快速划过密密麻麻的记录。1988年9月，南海某国科考船越界事件处置报告……对，就是这个。当时外交部的回击口径是“未经报备的外籍船只在我国专属经济区内活动，不享有任何豁免权”。
“记录他们的无线电波段。”江潮压低声音。
林晚意点头，另一只手已经按下了录音键。
无线电那头沉默了几秒，换了个更傲慢的声音：“我是史密斯船长。我不管你们什么经济区，这片海域有我们的科考浮标，你们必须立刻离开！”
江潮走到舷窗边，举起望远镜。
五百米外，那艘白色补给船正在加速。船体吃水线很深，甲板上堆放着大量橙色浮标和集装箱。但那些浮标的排列方式很奇怪——不是常规的科考阵列，更像是……搜索阵列。
“他在虚张声势。”江潮放下望远镜，“如果真有浮标，早就该亮出来了。准备应对冲撞。”
话音未落，补给船的引擎声已经透过海风传来。
“他妈的，真要撞过来！”张大柱抓住舵轮，“老板，咱吨位差太多了！”
江潮盯着海面。秋季的南海，洋流紊乱得像一锅煮沸的汤。他脑海里闪过三年前在黑礁石海域捕鱼时的记忆——九月下旬，这片海域每天下午三点左右，会有一股从东南向西北的底向回流。
他抬手看表：两点五十七分。
“关闭引擎。”江潮说，“左舵十五度，把抓斗锚从右舷抛下去。”
“啥？”张大柱愣住了，“现在抛锚？”
“照做！”
疏浚船的马达声戛然而止。沉重的抓斗锚从右舷沉入海中，铁链哗啦啦地放出去三十多米。船体在海面上打了个横，像一只侧卧的巨兽。
补给船已经冲到两百米内。
史密斯站在驾驶舱里，嘴角挂着冷笑。这种小吨位的疏浚船，一个冲撞就能让它失去动力。他握紧舵轮，准备在最后五十米来个漂亮的急转，用船尾浪把这破船掀翻——
就在这时，船体突然一歪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史密斯感觉舵轮变得沉重。
“船长，洋流……洋流方向变了！”大副盯着仪表盘，“突然出现一股西北向的底流！”
补给船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洋流推着，偏离了预定航线。原本应该擦着疏浚船侧舷而过的路线，现在直直地朝着疏浚船右前方的一片暗礁区冲去！
“右满舵！快！”史密斯吼道。
补给船紧急转向，船体在高速中倾斜。甲板上固定浮标的绳索崩断，三四个橙色的圆柱形浮标滚落，噗通噗通掉进海里。
江潮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“张大柱，启动吊机！把那些浮标捞上来！”
疏浚船的长臂吊钩迅速伸出，像一只巨大的机械手探向海面。第一个浮标被钩住，缓缓吊起。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。
补给船上，史密斯眼睁睁看着自己价值十几万美元的深潜浮标被对方“捡”走，气得一拳砸在控制台上：“这帮混蛋！”
江潮重新拿起无线电：“史密斯船长，你方掉落的浮标疑似含有不明化学成分，已对我方作业海域造成污染风险。根据我国海洋环境保护条例，你方必须停船接受民间赔偿谈判。”
“你胡说八道！”史密斯的声音几乎要震破听筒，“那是标准的科考浮标！”
“是吗？”江潮语气平静，“那为什么浮标外壳上有‘危险化学品’标识？我已经拍照取证了。”
其实根本没有标识。但隔着五百米，史密斯也看不清。
更让史密斯不安的是，雷达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信号源——来自岸边的某个高点，正在对自己的船只进行持续扫描。那种扫描频率……很像是火控雷达的锁定模式。
“船长，我们被锁定了。”雷达员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史密斯额头冒出冷汗。他接到的任务只是来这片海域进行“技术性威慑”，可没说要跟中国海军对上。如果对方真的出动了军舰……
“掉头！”他咬牙下令，“撤回公海！”
补给船在海面上划出一个仓促的弧线，加速朝外海驶去。
看着那艘船消失在视野里，张大柱长舒一口气：“老板，你可真行！那岸上是什么部队？”
“陈建国。”江潮说，“我让他把吉普车开到岸边高地，架了个测距仪。那玩意儿发射的微波信号，在对方雷达上看起来跟火控雷达差不多。”
林晚意忍不住笑了：“你这是诈骗。”
“有效就行。”江潮转身走向甲板，“把捞上来的浮标搬过来，拆开看看。”
三个橙色浮标躺在甲板上，外壳是强化塑料材质。江潮用撬棍撬开第一个浮标的密封盖，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和电池组。他拆下主板，翻到背面——
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银色铭牌贴在电路板角落。
铭牌上刻着一行英文：Deep Blue Technologies，以及一个熟悉的Logo：深蓝色的海浪纹路中，嵌着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江潮的手指僵住了。
这个Logo，他见过。在前世，1995年秋天，那艘让他沉船丧命的“科考船”船舷上，就印着这个标志。
深蓝科技。
原来从1988年开始，他们就已经在活动了。所谓的“国际海洋科考”，所谓的“补给船”，全都是幌子。他们是在找东西——找这片海域底下，那个能产生时空脉冲的东西。
“老板？”张大柱看他脸色不对，“这浮标有问题？”
江潮把铭牌抠下来，握在手心里。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问题大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通知陈建国，让他带人沿着海岸线布控。从今天起，这片海域五十海里范围内，任何外籍船只靠近，一律按非法越界处理。”
“那要是他们再来……”
“再来？”江潮看向公海方向，“那就让他们知道，什么叫真正的‘碰瓷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