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油机的轰鸣声在码头仓库后方的临时作业区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江潮蹲在抓斗操作台旁，手里捏着个巴掌大的频率接收器。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正在缓慢收敛，最终定格在北纬28度17分，东经122度45分——海床凹陷中心点的精确坐标。
“潮哥，坐标确认了！”张大柱抹了把脸上的汗，“现在下抓斗？”
“等。”江潮看了眼手表，“刘副局长该到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码头入口处传来汽笛声。港务局的白色巡逻艇破开晨雾靠岸，刘副局长挺着肚子从舷梯上走下来，身后跟着四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。
“江潮同志！”刘副局长远远就喊起来，声音里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肃，“接到群众举报，你们在这里进行非法打捞作业。根据港口管理条例第……”
“刘局。”江潮站起身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直接递了过去，“先看看这个。”
刘副局长皱眉接过，抽出里面的复印件。只扫了一眼，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那是十几张银行转账单据的复印件，日期、金额、收款账户清清楚楚。最要命的是每张单据右下角都有他亲笔签名的缩写——那是他挪用港务局基建款去炒股时，为了掩人耳目让中间人伪造的工程款支付凭证。
“你……你从哪儿弄来的？”刘副局长声音发颤。
“赵富贵账本里夹着的。”江潮语气平静，“刘局，现在你是要查封我的打捞作业，还是帮我封锁码头入口，别让闲杂人等进来？”
刘副局长额头冒出冷汗。他死死盯着那些复印件，又抬头看看江潮，最后咬了咬牙，转身对身后的人吼道：“都听好了！这片区域发现疑似危险品，立即封锁码头入口！没有我的命令，谁也不准放进来！”
四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，但还是执行了命令。
等人都散开去拉警戒线，刘副局长凑到江潮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江潮，这些复印件……”
“原件在我手里。”江潮打断他，“今天的事办好了，这些单据永远不会出现在纪委办公室。”
刘副局长咽了口唾沫，重重点头：“明白！我亲自在入口守着！”
看着刘副局长匆匆离开的背影，张大柱凑过来：“潮哥，你真行啊，连副局长都能拿捏住。”
“少废话，准备下抓斗。”江潮收起接收器，“坐标输进去了吗？”
“输好了！”张大柱跳上操作台，握住操纵杆。
深海抓斗缓缓沉入浑浊的海水。监控屏幕上，深度数字不断跳动：50米、80米、120米……
“到达目标深度！”张大柱喊道。
江潮盯着屏幕上的水下摄像头画面。海床凹陷处，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球体半埋在淤泥里，表面反射着探照灯的光。
“抓取！”
抓斗的合金斗齿合拢，扣住了金属球体。但下一秒，监控画面里传来刺耳的摩擦声——斗齿在球体表面打滑，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。
“抓不住！”张大柱急了，“这玩意儿太硬了！”
江潮眯起眼睛。他脑中闪过【基础信息查询】里关于1988年工业金刚石提纯技术的条目——这个年代的人造金刚石纯度不够，晶体结构存在缺陷，导致硬度和耐磨性远低于天然金刚石。
“换方案。”江潮跳下操作台，朝旁边待命的工人喊道，“把高压水枪拖过来！再弄两袋海砂！”
工人们虽然疑惑，但还是照做了。江潮亲自调配混合比例——三份海水，一份细海砂，砂粒直径控制在0.2到0.5毫米之间。
“潮哥，这是要干啥？”张大柱不解。
“磨料射流。”江潮接上高压水枪的喷头，“用高速水流带着砂粒冲击金属表面，靠磨削作用切开它。这招是从冷库脱险那次学来的——当时他们用冰晶混合高压气流切开了锁具。”
高压水枪启动，混合着海砂的水流以每秒300米的速度喷射而出。银灰色球体表面瞬间被密集的砂粒撞击，发出刺耳的嘶鸣。
十分钟后，金属球体的一角被切开了巴掌大的缺口。
“抓斗！对准缺口！”江潮喊道。
这次抓斗的斗齿顺利卡进了缺口。张大柱拉动操纵杆，绞盘开始回收钢缆。
当抓斗破水而出时，码头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那是一个直径约半米的钛合金球体，表面光滑如镜，没有任何接缝或螺栓。但在阳光照射下，能隐约看到球体内部有微弱的红光在规律闪烁。
江潮走上前，伸手触碰球体表面。
就在他手掌接触的瞬间，球体表面的红光骤然熄灭，紧接着亮起稳定的绿光。
“生物特征识别……”江潮喃喃道。
这证实了他的猜测——这个球体和之前遇到的脉冲发送器是同一系列的产品，而且都和他的基因序列存在逻辑关联。有人专门为他，或者说为“江潮”这个身份，设置了这些设备。
“搬进仓库！”江潮下令，“所有人退出作业区，张大柱，你在门口守着，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仓库的密闭室内，球体被放在工作台上。
江潮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老式信号发生器——那是他之前为了测试脉冲发送器而改装的设备。他调出记忆中存储的那串特定频率电磁脉冲编码，那是从逻辑博弈那场生死较量中积累的经验。
信号发生器启动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钛合金球体表面的绿光开始有节奏地明灭，像是在进行某种应答。三分钟后，球体内部传来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球体从中间裂开，分成两半。
里面没有预想中的精密电子元件，只有一叠用透明薄膜封装的文件。江潮小心翼翼地取出文件，薄膜在接触到空气后自动溶解，露出里面的纸质档案。
档案的抬头赫然印着一行字：
**【未来科技集团清算报告（绝密）】**
江潮的手指微微颤抖。那是他前世所在的公司，那个在他重生前夜宣告破产，欠下数百亿债务的科技巨头。
他翻开报告。第一页是公司资产清算清单，第二页是债务明细，第三页……
第三页夹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研究员，正站在实验室里操作设备。那张脸江潮再熟悉不过——那是二十五岁的自己，前世的自己。
“潮哥？”林晚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江潮抬起头，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照片看了太久。林晚意走进来，看到工作台上的档案，也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前世公司的清算报告。”江潮把照片递给她，“物理证据。有人把我前世的记忆，变成了可以触摸的东西。”
林晚意接过照片，又看向那叠档案：“这些文件怎么会出现在1988年的海底？”
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江潮继续翻动档案。
报告的内容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一致，甚至连某些细节错误都一模一样——比如第三十七页把“纳米涂层技术”错写成了“纳米途层技术”，那是当时秘书打字时的笔误。
但翻到最后一页时，江潮的手停住了。
档案的夹层里，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图表。他小心地展开，发现那是一张日元兑美元汇率走势预测图，时间标注是1988年11月。
“汇率预测？”林晚意凑过来看，“这有什么特别的吗？”
江潮没有说话。他调出脑中的【基础信息查询】，调取1988年11月日元兑美元的实际汇率数据。
对比。
预测图上的曲线，比数据库中的历史记录，整整详细了三个百分点。
更准确地说，预测图上的某些波动节点，比实际发生的时间提前了24到48小时——就像有人已经知道了汇率会如何变化，然后把这些信息记录在纸上，封存在钛合金球体里，沉入海底等待打捞。
“有人在尝试修正历史偏差。”江潮盯着图表，声音低沉，“通过物理干预的方式，把‘未来’的信息送到‘过去’。”
林晚意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你是说……有人想改变既定的历史？”
“不止。”江潮把图表平铺在工作台上，手指点向预测图中一个用红笔圈出的日期，“看这里，11月15日。这一天日元兑美元会暴跌4.2%，但图表旁边标注了一个方案——如果在这一天之前大量抛售日元，可以人为制造恐慌，把跌幅扩大到7%以上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林晚意：“这不是修正历史。这是在对赌。”
仓库外传来张大柱的喊声：“潮哥！刘副局长说码头来了几辆外地牌照的车，问要不要拦！”
江潮收起图表和档案，塞进随身携带的防水袋。
“告诉他，拦不住就放进来。”江潮站起身，眼神冷了下来，“正好我也想看看，是谁这么急着要拿回这些东西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