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用社后院的灯光有些昏暗,江潮刚把收音机放回桌上,门就被推开了。张大柱喘着粗气冲进来,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。
“潮哥,省里来人了!”
江潮接过电报扫了一眼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林特派员已抵港,即刻开展联合清查。”落款是省经济调查办公室。
他还没来得及说话,眼前突然闪过一片红光——【宏观沙盘】的预警界面弹了出来,原本标注着“5·18沿海走私案(预计30天后收网)”的标签正在疯狂闪烁,时间变成了“今晚23:00”。
“他妈的……”江潮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怎么了潮哥?”张大柱紧张地问。
“出事了。”江潮把电报揉成一团,“咱们囤在三号库那批无缝钢管,今晚要是被查到,十有八九会被当成走私货扣下。”
张大柱脸色一白:“那可是咱们攒了三个月的家底!三百多吨呢!”
江潮已经走到墙边的铁皮柜前,拉开抽屉翻找起来。他记得很清楚,从第四章开始,每次进货他都让张大柱做了两套单据——一套交港务局备案,另一套手工账本留在手里。
“柱子,你现在马上回码头宿舍,把三号库所有入库单的原件找出来。”江潮把一沓空白信封装进他手里,“找到后立刻送去给林晚意,让她保管。记住,必须是原件,复印件没用。”
“现在?外面全是巡逻的……”
“就走排水沟那条路,我上个月带你走过。”江潮看了眼墙上的挂钟,晚上八点四十分,“你还有两个小时。快去!”
张大柱咬了咬牙,把信封塞进怀里,转身从后院的小门溜了出去。
江潮走到信用社二楼窗前,掀开窗帘一角。港口方向已经能看到几辆吉普车的车灯,正沿着码头公路快速移动。他眯起眼睛,脑海中调出了【地图测绘】功能。
淡蓝色的网格线在视野中展开,1988年港口夜间平面图缓缓浮现。江潮的手指在虚空中滑动,很快锁定了三号仓库的位置——那是码头最靠里的老库房,通风口朝西,正对着一段废弃的围墙。
而围墙外侧,是港区巡逻队每晚九点换岗时的十五分钟盲区。
“够用了。”江潮从桌下拖出一个木箱,里面堆着些零散的电子元件——都是前些天从缴获的浮标上拆下来的零件。他快速挑出几个红外传感器、一节蓄电池,还有个小型的震动报警器。
九点零五分。
江潮背着工具包,沿着码头背光的阴影区快步移动。巡逻队的探照灯刚扫过三号库区域,按照地图标注,下一次巡逻要等到九点二十。
他绕到仓库西侧,踩着墙根的砖缝爬上通风口。生锈的铁栅栏早就松动了,轻轻一掰就卸了下来。江潮钻进通风管道,里面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。
管道尽头下方,就是堆积如山的无缝钢管。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些钢管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江潮用胶带把红外传感器固定在通风口内侧,线路顺着管道引下来,接上震动报警器和蓄电池。整个装置调成触发模式——只要有人从通风口爬进来,或者碰到钢管堆,报警器就会通过无线信号发送到他手里的接收器上。
做完这些,他看了眼手表:九点十七分。
刚爬出通风口把栅栏装回原处,远处就传来了吉普车的引擎声。江潮迅速翻下围墙,躲进一堆废弃的集装箱后面。
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吉普车在三号库门口停下。车门打开,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、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率先下车。他身材挺拔,面容严肃,正是林震华。
跟在他身后的除了几名调查组成员,还有港务局的几个领导,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“林特派员,这三号库是港务局的临时储备仓库,里面都是些……”港务局副局长试图解释。
林震华抬手打断:“打开库门,所有物资逐一登记。”
就在这时,江潮手里的接收器突然震动起来。
他低头看了眼屏幕上闪烁的红点——有人触发了报警器,位置就在三号库通风口附近。
江潮没有犹豫,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,径直朝库房门口走去。
“站住!”一名警卫拦住他。
“我是市经贸委特批的工业原材料储备项目负责人。”江潮提高音量,确保林震华能听见,“有重要情况要向特派员汇报!”
林震华转过头,目光在江潮身上停留了两秒:“让他过来。”
江潮走到林震华面前,没有废话:“特派员,我负责的三百吨无缝钢管就存放在这个仓库。但刚才我发现,可能有不明人员试图潜入。”
“哦?”林震华眉头微皱,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在仓库里安装了简易安保装置。”江潮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还在震动的接收器,“现在装置被触发了。”
林震华看了眼接收器,又看了眼港务局那几个领导越来越难看的脸色,沉声道:“开门,进去看看。”
厚重的库门被推开,灯光亮起的瞬间,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——
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从钢管堆上往下爬,怀里还抱着个纸箱。看到门口涌进来这么多人,他明显慌了,手一松,纸箱掉在地上摔开,里面滚出几台崭新的录像机,外壳上还贴着日文标签。
“抓住他!”林震华厉声道。
两名警卫冲了上去。那男人转身想跑,却被钢管绊了个趔趄,当场被按倒在地。
江潮这时候突然开口,用的是带着点闽南口音的土话:“兄弟,是不是五号库那边等不及了?说好明天才来接这批彩电的嘛。”
那男人猛地抬头,脱口而出:“放屁!明明是录像机……”
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说漏嘴了,脸色瞬间惨白。
林震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:“五号库?彩电?录像机?”他转身对警卫排长下令,“立刻封锁五号仓库,全面搜查!”
半个小时后,五号库的清查结果报了上来:查获走私日产彩电两百台、录像机一百五十台、收录机三百台,案值超过八十万元。
港务局那几个领导已经站不稳了。
林震华看着堆成小山的走私电器,又看了眼三号库里那些整齐码放的无缝钢管,最后把目光投向江潮:“你的批文呢?”
江潮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,双手递过去。里面是盖着市经贸委大红公章的重点工业原材料储备批文,还有林晚意刚刚送来的全套入库单据原件——每张单子上都有港务局的备案章和经手人签名。
林震华一页页翻看,看得很仔细。看完后,他把文件递还给江潮,语气缓和了些:“手续齐全,物资来源合法。这批钢管是重要的工业储备,要保管好。”
“谢谢特派员。”江潮收起文件,顿了顿又说,“不过据我所知,港口外围可能还有走私船没来得及跑。现在海上起雾了,要是强行追捕,恐怕……”
“起雾?”林震华走到库房门口,望向海面。
果然,不知什么时候,海面上已经笼罩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,而且还在迅速变浓。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五十米。
江潮站在他身侧,低声说:“这种大雾天气,船在公海出口那片暗礁区很容易出事。不如围而不攻,等天亮雾散了再说。”
林震华沉默了几秒钟,转头对警卫排长说:“通知海警,封锁港口所有出口,但不要贸然进入公海追捕。等气象条件好转再行动。”
“是!”
命令传下去后,林震华又看了江潮一眼,眼神里多了些审视的意味:“你对港口很熟悉?”
“跑船跑了些年,地形气象都摸过。”江潮笑了笑,“都是经验之谈,让特派员见笑了。”
林震华没再说什么,转身去指挥清查工作了。
江潮走出三号库,海风裹着湿冷的雾气扑面而来。他望向公海方向,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轮船汽笛声——那是被困在雾里的船只发出的信号。
赵富贵的走私船队,今晚怕是跑不掉了。
而他那三百吨无缝钢管,算是保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