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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7章 归府藏账,密录见疑

重生之将门嫡女 阳光小猪 2169 2026-08-15 20:37:47

骡车驶入京城西门时,天色已经暗透了。城门口堵着几辆等着进城的牛车,大壮放缓了缰绳,跟在队伍后面一点点往前挪。暮色沉下来,城墙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,横在官道上,仿佛一道沉默的界。沈清漪坐在车内,隔着车帘的缝隙,望见城门洞里那一片昏黄的灯火,心里绷了一路的弦,终于悄悄松了几分。

大壮的声音从车辕处低低传进来:“小姐,出城那日上午,翠儿在巷口跟一个卖花婆子说了几句话。小的回来时听巷口杂货铺的掌柜提起——那婆子常在附近几条巷子转悠,花篮里插着几枝绢花,却少有人见她卖出去过什么。”他顿了顿,“翠儿那天,往花篮底下塞了东西。”

沈清漪没有掀帘,只轻轻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。”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竹篮,指尖隔着篮底暗格的盖板,极轻地按了按。账册还在。她没有犹豫,趁着骡车排队入城的间隙,将竹篮搁在膝上,揭开暗格盖板,把那本靛蓝硬壳的账册取出来,贴身藏进衣内暗袋。又将竹篮里原本备着的几块绣样布头铺回暗格上,压得平平整整,像是从未被人动过。

骡车驶过城门时,守门兵卒探进头来扫了一眼。沈清漪斜倚在车壁上,手里拈着一块绣样,仿佛走亲戚归来的女眷。兵卒的目光在车厢里转了一圈便缩了回去,摆了摆手,车帘重新落下,将一条街的喧嚷关在外面。

西角门外的巷子里已经黑透了。沈清漪下了车,大壮没有多留,赶着骡车悄悄沿巷子折了回去。她走到角门前,门虚掩着,门轴上的油还在——她走前上过的那道油,至今没有被人推开的痕迹。她闪身进门,沿着墙根快步走回院中。廊下的灯笼已经挂起来了,一团昏黄的光在秋风里轻轻晃荡。

还没进屋,正厅方向传来林氏的声音:“清漪回来了?”沈清漪脚步一顿,转身循声望去。林氏站在正厅廊下,手里握着一把团扇,扇面已旧,像是随手从屋里带出来的。她隔着半个院子看着沈清漪,笑了一下:“周夫人那边可还好?庄子上的菊花开了没有?”沈清漪走过去,站在廊下行了一礼:“都好。周夫人让我代她向母亲问安。”林氏点了点头,又补了一句:“明日你父亲回府,一早就到。你早些歇着吧。”沈清漪应了声。她走出两步,余光里觉得林氏的目光仍停在她背上,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。她没有停步,步履如常地穿过廊下,转进自己的院门。

翠儿正提着灯笼站在檐下,远远望见她进来,笑盈盈迎上来:“姑娘可回来了。周夫人那边住着还好?”沈清漪道:“周夫人留我多住了一晚,倒叫你担心了。”翠儿一面说着话,一面伸手替她解下外衫,指尖拂过衣料时,极快地掠过她腰间。沈清漪像是什么都没察觉,由着她将外衫挂上衣架,径自走到妆台前坐下。

翠儿跟过来,站在她身后,对着铜镜帮她拆发簪,口中闲闲道:“姑娘今日不在家,奴婢收拾冬衣的时候,见您妆台抽屉有些乱,便替您理了理。”沈清漪的视线落在镜中翠儿脸上。她面色如常,语气随意,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沈清漪道:“有劳你了。”她垂下眼,目光极快地扫过妆台抽屉——开合的位置已经变了。但她的暗格藏在抽屉底板之下,铜片边缘没有被撬动过的痕迹。她心里微微一松,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。

翠儿替她拆下银簪,放在妆台上,转身出去打热水了。听着脚步声消失在廊下,沈清漪迅速起身,从衣内暗袋中取出那本靛蓝硬壳账册,蹲在妆台前,将底板暗格揭开一层,压进最底下的夹板之间。又将抽屉推回原位,用铜镜压住边缘那处看不出异样的一角。做完这一切,她才直起身,在妆台前坐下,对着镜子慢慢呼出一口气。

夜里,翠儿伺候她洗漱后退出。门帘落下,脚步声远去。沈清漪又等了一阵,才听见王嬷嬷从东厢那边轻轻推门进来。她走到妆台前,压低了声音道:“小姐不在的这两日,翠儿一共出府两次。一次是昨日上午,说是去替小姐买绣线;另一次是今日午后,也说是去买线。老奴让人跟着看了看——她两次都绕到城南一条小巷里,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茶水铺子,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出来。”沈清漪问:“她出来时手里可拿了什么?”王嬷嬷道:“第二次出来时,袖子里像是塞了东西。”

沈清漪没有接话。她伸手到妆台暗格中取出账册,就着灯翻开第一页。靛蓝硬壳,线装,厚约百余页。前几页是永昌号早年的出入库记录,字迹端正,一笔一画都带着祖母惯有的持重。货名、数量、日期、经办人,每一样都记得清清楚楚,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旧时光的门。她翻过十余页,又往前翻了几页,指尖停在其中一页上。这一页与前文笔迹明显不同——不是出入库流水,而是一行行密集的小字,列着人名、日期与银两数目。她逐行看下去,看到某一行的名字时,手指顿住了。

那上面写着三个字:沈正廷。旁边注着一行小字:“通州仓租,三年。”沈正廷——她父亲。他名下挂着一笔“通州仓租”的支出,日期在十年前,恰是永昌号败落之后。祖母的账册中,怎么会有她父亲的名字?沈清漪的目光钉在那行字上,脑中飞快地转动着。

永昌号是祖母娘家的商号,虽挂靠在镇国公府名下,但实际上是祖母一手经营的私产。祖母当家时,沈家用度多取自永昌号的进项,但这些来往都在明面上——沈家需要银子,从账上支走便是,用不着专门记这样一笔“通州仓租”。除非这笔银子不是从沈家支取的,而是从沈家另一条账上划出的。她想起永昌号败落那年,沈正廷曾经南下处理过一批旧货——她那时尚年幼,只记得祖母在佛堂里坐了一天一夜,后来便让王嬷嬷将她带去了城外的庄子上住了半年。等她回来时,永昌号已经易主,祖母也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那半年中究竟发生了什么,她至今都不清楚。

她将账册合上,重新压回暗格最底层。坐在妆台前,铜镜中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尖。父亲的名字出现在祖母的暗账里。这笔“通州仓租”记的究竟是什么?若只是寻常的仓租开销,祖母何必将它单独列在暗账后面?又为何让它随着第三册账册一起封存十年,直到今日才被她翻开?窗外的秋风刮过檐角,呜呜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空中盘旋不去。她吹熄了灯烛,在黑暗中躺下,望着帐顶那团模糊的暗影。脑海中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:祖母留下的这本账册,记的恐怕已经不止是永昌号的家财出入——它更像是沈家与另一条线之间,一笔断了十年的旧账。而那笔账的线头,就握在她父亲沈正廷的手里。

她合上眼。明日,父亲回府。她要当面看一看,那个人在提起“通州”这两个字的时候,脸色会不会有半分变化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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