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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0章 客栈火起,旧人踪灭

重生之将门嫡女 阳光小猪 2737 2026-08-15 20:37:47

天尚未亮,沈清漪坐在黑暗中,听着王嬷嬷的声音隔着门缝传进来,呼吸平缓,心口却像被一根弦骤然勒紧。城南客栈起火,姓戚的账房失踪——那场火烧得太过凑巧,巧得像是有人在她刚刚握住一线线索的当口,便先一步将线头掐断。

她披衣坐起,压低声音道:“嬷嬷进来。”王嬷嬷推门闪身而入,反手将门掩严。沈清漪没有点灯,只就着窗纸外那层青灰的天光,低声问:“大壮还说了什么?”

“只说火是从后院那两间客房烧起来的,烧了大半个时辰才给扑灭。官府封了现场,报了走水。”王嬷嬷的嗓音压得极低,“可大壮绕着废墟看了半日,说那火起得蹊跷——那两间的窗纸是从外头往里烧的,不像烛火引燃,倒像是有人打外头泼了油。”

从外头烧进去的。沈清漪的指尖在被褥上轻轻划过。泼油纵火,专烧姓戚的那两间客舍——这不是意外,是灭口,或是一场精心做下的脱身。她沉默片刻:“那姓戚的,可烧死在里头了?”

王嬷嬷顿了一顿:“大壮说,里面抬出一具焦尸,面目全非。但他瞧着不对——那尸首身量比姓戚的矮了半头,左手骨头完整,没有少一截小指的样子。”

沈清漪的思绪在黑暗中飞转。尸首不是姓戚的。那场火,是为了替他做一具假的死证——他并未死,而是借着火隙遁走了。但若真是程大川派人来做灭口的勾当,何须留这样一具明显对不上号的尸体?除非放火的人本就不在乎官府查出破绽,只需一个让戚某就此消失的理由。

她不再多想,低声吩咐:“让大壮盯住客栈周围,看有没有人回来认尸。另外,天一亮你去恒记布庄走一趟,告诉萧公子,我要见他。”

王嬷嬷应声退了出去。

天光渐亮。沈清漪照常洗漱更衣,换了一件素净的秋香色褙子,面色如常地往正厅去请安。林氏正站在廊下,看花匠修剪那盆金菊,见她过来,笑了笑:“今日气色倒好。”沈清漪道:“昨夜睡得踏实。”她走进正厅,沈正廷已在用早饭。一碗粥、两碟小菜,他正低头喝着,神情平静,看不出半分异样。

沈清漪请了安,在对面坐下,端起自己那碗粥,没有急于开口。隔了片刻,她像随口提起一般:“父亲,城南今早传话说有家客栈走了水,烧了两间房。父亲可听说了?”

沈正廷没有抬头,夹了一筷子酱菜放进粥里:“城南的客栈?没听说。”语调平平,不见一丝波澜,“你一个姑娘家,少打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。”

“是。”沈清漪低头喝了一口粥,不再接话。

沈正廷用罢早饭便去了书房。她坐在厅中又等了一盏茶的工夫,确认父亲的脚步声已经远了,才放下碗筷,从西角门出了府。

恒记布庄的后门照旧虚掩着。她推门进去,穿过晾满布匹的院子,走到后院账房门口。萧景琰已经在了。他站在窗边,手里捏着一盏凉透的茶,见她进来,没有寒暄,径直道:“火场我的人已经验过了。”他将茶盏搁下,转过身,“三更前后起的火,从后院两间客房窗纸外沿烧起,泼的是桐油。屋里抬出一具焦尸,当夜投宿的客人只少了姓戚的。官府按走水报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那尸首身量短小,左手五指俱全,不是姓戚的。”

沈清漪站在门边,静静听完。桐油、由外而内、一具对不上号的焦尸。她低声道:“他跑了。”

萧景琰点了点头:“应当是自己放的火,趁乱脱身。为的是让人以为他死了,好断掉追查的线索。”他看向她,“你昨日让人打听他的下落——他应当是察觉到了。”

沈清漪没有接话。姓戚的通州账房,曾在夏老栈长那里打听过旧货,如今又借一场大火消失。程大川的暗线,开始收拢了。她沉默片刻:“昨日我还听见一个消息——沈清柔告诉我,罗老先生在南方病故了。”

萧景琰眉梢微微一动:“病故?”

“她说得轻描淡写,像随口一提,可我不觉得那是闲话。”她走到窗边,目光落在院中晾晒的布匹上,“罗老先生明明带着假账南下引开追兵。若他真死了,那本假账的下落便只有天知道。偏偏在他‘病故’的消息传来的同一夜,姓戚的便烧了客栈脱身——这两个消息凑在一起,太巧了。”

萧景琰沉吟片刻:“你怀疑沈清柔是在试探你?”

沈清漪道:“她更像是被人授意来传话的。告诉我罗老先生死了,让我以为南边那条线已经断了,好急着往南去。”她垂着眼,“若我真的慌起来,派人赶去南方,正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。”

萧景琰看着她:“那你打算怎么做?”

“我哪儿也不去。”她抬起头,“罗老先生的‘死讯’是真是假,眼下无从分辨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如果他们想让我以为南边出了事,那真正要紧的事,一定不在南边。”她看着萧景琰,“姓戚的烧了客栈脱身,说明他不愿露面。可他不愿露面,偏又从通州追到京城,还给父亲递了一封帖子。他来找父亲,到底要做什么?”

萧景琰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片,平放在桌面上:“我的人今早在客栈废墟里翻到一片烧剩的信角,被压在门槛底下,勉强辨出几个字。”他将纸推到她面前,“上面写着‘仓租已清,请照旧例’。没有抬头,也没有落款。”

沈清漪拿起纸片,看着那行模糊的墨迹。仓租已清,请照旧例——她的心跳仿佛停了一瞬。通州仓租。她的目光钉在那四个字上,脑海里浮出祖母账册上那行清晰的字迹:“沈正廷,通州仓租,三年。”父亲的这笔仓租,到如今还未清完。那信角是姓戚的留下的,还是另有其人?他是否已经找到了父亲,又说了些什么?

她将纸片仔细折好,收进袖中:“多谢。”

萧景琰没有多言,只道:“城北那边,我的人会继续盯着。”

沈清漪点头,没有多留。她走出布庄后门,沿来时的小巷绕回西角门。午后的阳光落在墙头上,将她的影子拉得瘦长。她走在墙根的阴影里,步伐不紧不慢,像寻常人家的女儿归家。

回到院中,翠儿不在。王嬷嬷迎上来,低声道:“小姐,老奴去门房那边打听过了。那个瘦高个儿青衫先生,今早又来了一趟,递了张帖子便走了。门房照老爷吩咐,把帖子直接送进了书房。老爷看完之后,在书房里坐了一整个上午,连午饭都没用。”

沈清漪站在妆台前,慢慢解下披风:“帖子呢?”

“又被老爷烧了。”

又烧了。沈清漪将披风挂上衣架,目光落在镜中自己脸上。父亲烧掉的每一张帖子,都是一条她看不见的线。她伸手探入袖中,摸了摸那片烧剩的纸角,指尖按过粗糙的纸面。仓租已清,请照旧例。

她轻声问:“嬷嬷,祖母当年的陪嫁账房里,可有人提过‘通州仓租’这一项开销?”

王嬷嬷想了想:“老太太的账都是自己管的,从不假旁人手。但老奴隐约记得,永昌号败落那几年,老太太常独自算账到深夜,算盘珠子拨到子时才歇。她让罗老先生南下前,曾把一本簿子锁在柜中,钥匙只有她一人有。”她顿了一顿,“后来老太太病重,让老奴取那本簿子出来,当着老奴的面烧了。”

烧了。沈清漪的指尖停在袖口。祖母烧了一本簿子,却独独把那册靛蓝硬壳的第三册留了下来,留存至今。可见祖母是有意留下的——她留下的不是账目,而是证据。她低声道:“嬷嬷,今晚陪我去一趟旧佛堂。”

王嬷嬷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问,只应了声:“是。”

天色一寸寸暗下去。府中灯火渐次亮起,正厅那头传来林氏吩咐摆饭的声音。沈清漪没有去正厅用晚饭,只托翠儿传话说身上乏了,想在屋里歇着。翠儿应声去了。她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,换了一件深色衣裳,等到夜色彻底沉下来,才与王嬷嬷一前一后沿着墙根向旧佛堂走去。

月光很淡,被云层遮了大半,偶尔才透出一线清辉,落在碎石小径上。旧佛堂的门虚掩着。她没有点灯,借着那点薄光走到佛龛前,蹲下身,将手探进底座下的缝隙。指尖触到一层薄灰——没有木匣,没有纸卷。那里空了。

沈清漪探手又搜了一次,依然空的。她缓缓站起身,站在空荡荡的佛堂中央,胸中那根弦骤然绷紧。祖母藏在佛堂底座下的东西,被人取走了。

她乘夜回到院中。王嬷嬷守在门口,见她进来,低声道:“小姐?”

沈清漪在黑暗中站了片刻,才开口:“昨日之前,还有谁进过那间佛堂?”

王嬷嬷想了想:“昨日午后,翠儿说是去后园摘桂花,往那边走过一趟。”

沈清漪没有接话。她走到妆台前,在黑暗中坐下,将合簪轻轻拔出来,又慢慢插回去。佛堂里的东西被取走了,父亲烧掉了每一封“通州旧识”的帖子,姓戚的借火遁身而走。这几桩事像四散的石子,忽然一下全落进了同一片水面。

她坐在黑暗里,琢磨着罗老先生那封“病故”之讯,忽然间明白了。那消息真正想告诉她的,不是让她南下,而是告诉她——那条线,已经有人替她收走了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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