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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4章 废墟取物,银线归一

重生之将门嫡女 阳光小猪 2450 2026-08-15 20:37:47

天光尚未透亮,大壮已从西角门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。他没有照旧守在墙根底下,径直走到窗边,压着嗓子道:“小姐,那位戚先生,从烧塌的废墟里取走了一件东西。”

沈清漪坐在窗内,掌心里握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。她眼皮微微抬了抬,声音淡得听不出起伏:“可看清是什么了?”

“小的不敢靠得太近,远远瞧见他蹲在烧塌的房梁底下,拨开一片碎瓦,从墙根缝里摸出一只油布包,约莫巴掌大小。”大壮的声音又压低了些,“他取出来并未当场打开,只往怀里一揣,便顺着后巷绕回了桂花巷。”

油布包。巴掌大。藏在烧塌的墙根下,竟没有被那场火吞没。沈清漪放下茶盏,指尖在桌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。她脑中浮起的,是祖母那本靛蓝硬壳账册里夹着的残页,以及自己从通州暗库中取回的第三册记录。一只藏在客栈废墟中的油布包——那里头盛的,会不会正是与那笔“通州仓租”有关的契书?又或者,是另一封她从未见过的信?

她没有再追问,只道:“他回了桂花巷之后,可还有人出来?”

大壮道:“他进去约莫一炷香工夫,巷子里又出来一个灰衣人,往城南方向去了。小的跟了半条街,见他闪进锦绣线庄的后门,便没敢再跟。”

沈清漪点了点头,沉吟片刻,低声吩咐:“你今日去恒记布庄传话,让萧公子留意桂花巷那处宅子的地契——顺藤摸瓜,查一查最早经手那宅子的中间人是谁。”大壮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,身影很快没在清晨尚未散尽的雾色里。

屋里重归寂静。沈清漪坐在窗边,看着庭院里那棵老桂树的枝影在薄薄晨光中一寸一寸清晰起来。桂花巷、锦绣线庄、通州仓租、父亲书房里被烧掉的那张帖子——这些散落四处的碎片,如今终于露出了拼合的纹理。只是还有一个未解的疑点:戚姓账房清晨与线庄妇人接头之后,取了油布包,又放出灰衣人出去。这三人之间,究竟谁是主,谁是仆?

辰时,她照常去正厅请安。

今日厅中坐得比往常齐整。沈正廷坐在主位上,一碗粥搁在手边,未曾动过。沈清柔坐在下首,低头拨弄腕上一只新换的玉镯,时而不经意地抬眼望望门口。林氏从后堂转出来,面色如常,在沈正廷身侧坐下,温声道:“老爷今日不出门?”

沈正廷道:“今日休沐,在家歇一日。”

沈清漪上前请了安,在沈清柔对面坐下。早膳端上来,一家人各自低头吃着,气氛平静得像一潭无风的死水。沈清柔夹了一筷子腌萝卜,忽然开口:“父亲可知,城南那家锦绣线庄的绣线,如今在京城女眷里头可有名了。前日崇安侯夫人还着人去铺子里订了好几绞。”她说着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沈清漪,“妹妹怕是早知道了罢?听说你前日也让人去那家铺子买线呢。”

沈清漪放下筷子,语气松松散散的:“是,买了几绞靛青线,颜色确实比别家鲜亮。姐姐若是喜欢,我让人匀几绞给你。”

沈清柔笑道:“不用不用,我不过是随口一提。”她低下头继续喝粥,像是家常闲谈,并无深意。只是沈清漪注意到,沈清柔说出“锦绣线庄”四个字的一瞬,沈正廷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顿——极短的一瞬,快得几乎令人察觉不到,随即又恢复如常。

她没有多说什么,低头平静地吃完了这顿饭。

早膳之后,沈清漪沿着回廊往院中走去。走到折廊拐角,槐花正蹲在廊柱边擦拭栏杆,见她过来,忙起身福了一礼。沈清漪看了她一眼,脚步微顿:“槐花,你方才在正厅,听见锦绣线庄的事了?”

槐花低头道:“奴婢在廊下,听了一耳朵。”

沈清漪道:“你去过那间铺子?”

槐花摇头:“奴婢没去过。不过听府里的老人说,那铺子早些时候不叫这个名字,原先是卖杂货的,后来才改做绣线生意。”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又补了一句,“听说是老太太在世时换的招牌。”

老太太在世时。沈清漪心头微微一动,脸上却不露半分:“你记得是哪一年么?”

槐花努力想了想,终是摇头:“奴婢那时还小,记不太清。只听人说,那铺子原来的东家是南边人,跟老太太沾着些旧亲。后来东家回了南边,铺子便转给了旁人。”说到此处,她像是怕自己多舌,忙又补道,“奴婢也是听来的,未必准。”

沈清漪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,放她走了。她站在廊下,看着槐花匆匆远去的背影,慢慢将这番话在心底过了一遍。锦绣线庄的原东家是南边人,与祖母沾着旧亲,后来转手给了旁人。南边人——祖母的娘家在南边,永昌号的生意也在南边。若那间铺子的根须能一路探到祖母身上,那它如今落到程大川手里,便不是一桩巧合,而是一条被人蚕食之后、悄然易主的旧线。

午后,王嬷嬷从外头回来,带回萧景琰的口信:桂花巷那处宅子的地契,最早经手的中间人是一位姓孔的牙人,常年往返于通州与京城之间,替人操持房产买卖。这位孔姓牙人去年冬天病故了,但他手中留下一册经手账目,被人收走,如今下落不明。

经手账目,下落不明。沈清漪坐在妆台前,将这句话在舌尖滚了几遍。牙人经手宅子买卖,少不得要记上一笔——买家、卖家、中人、价银,写得清清楚楚。那册账目若是还在,便能从桂花巷宅子的源头,扯出一整串人来。如今它下落不明,恐怕不是丢了,而是被人取走了。取走它的人,大约与取走佛堂底座下东西的那只手,是同一只手上的另一根指头。

傍晚,翠儿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,轻轻搁在妆台上:“姑娘,厨房里炖的,夫人吩咐给姑娘送一碗。”沈清漪正在灯下翻一本旧书,头也不抬地点了点头:“放那儿吧。”翠儿却未退出去,站在妆台旁,像是犹豫了片刻,才压低声音道,“姑娘,奴婢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沈清漪抬眼看向她:“你说。”

翠儿垂下眼,声音更低了些:“奴婢这几日见姑娘总往旧佛堂跑,又常常独自出府。府里上下都在传,说姑娘是在找老太太留下的好东西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字句,“奴婢觉得,姑娘还是莫要再查下去了。有些旧账,查得越深,知道的人越多,对姑娘越不好。”

沈清漪看着她。灯光落在翠儿脸上,那张面孔依旧是一副恭顺模样,甚至带着几分真切。沈清漪轻声笑了一下:“你倒是为我打算得很。”她端起那碗莲子羹,舀了一勺,“放心,我不过是翻几本旧书罢了。”低头喝了一口,没有再往下说。

翠儿站了片刻,福了一礼,转身出去了。门帘落下时,沈清漪放下碗,目光落在碗沿那圈浅浅的水渍上。翠儿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,要么是怕她真查出什么、引火烧到自己身上,要么是奉了旁人的命来探她的底。不管哪一样,都只说明一件事——那条线的另一端,已经有些按不住了。

夜里,沈清漪又将祖母那本靛蓝硬壳账册取出来,在灯下重新翻到沈正廷名下的那一页。她再看了一遍那行字,目光从“通州仓租,三年”慢慢移到下面的日期和银两数目上。三年——这笔仓租付了整整三年,每年数目相等。她将三年的银数相加,在心里默默算了算,忽然顿住了。这个数目,恰好等于通州码头一间中等货栈整年的租金。而沈正廷名下这行字,每年都恰好抵过一整年的仓租。

祖母记下的不只是某一笔开销,而是整整三年里,从沈家账上流出去、足够撑起通州码头一间货栈运转的全部银钱。那间货栈是谁在用?里面存放的又是什么?她合上账册,吹熄了灯,在黑暗中静静躺下。那些银钱流向的方向,与佛堂失物、桂花巷暗桩、锦绣线庄的线头,正慢慢收拢为同一股。她闭上眼,在夜色中等着天亮。天一破晓,她便要去找萧景琰,查一查那间记名于“通州仓租”之下的货栈,如今究竟攥在谁的手里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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