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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2章 赏菊宴上,网中见网

重生之将门嫡女 阳光小猪 2865 2026-08-15 20:37:47

天光未亮透,廊下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青雾,林氏便遣了春杏来传话,让沈清漪去正厅一同用早膳,顺便挑一挑赴宴的首饰。沈清漪应了一声,换了件半旧的月白褙子,头发只松松挽了,将那头祖母留下的合簪插好,便带着王嬷嬷往正厅去了。

她到的时候,林氏已经坐在厅中,面前摆着一只打开的妆匣,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两三副金玉头面——一副赤金点翠的凤钗,一副嵌了南珠的压发,还有一对翡翠坠子,在晨光里泛着莹润的光泽。林氏见她进来,笑着招手:“清漪来得正好。今日侯府赏菊宴,请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,你戴这套赤金点翠的可好?”说着便命春杏将妆匣捧到沈清漪面前。

沈清漪扫了一眼,微微一笑:“母亲费心了。只是祖母孝期未满三年,女儿想着还是素净些好。”她抬手理了理鬓边,“我戴这支合簪便好。祖母留下的东西,压得住场子。”语音轻柔,却透着一股温软的坚定。

林氏的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合簪上,端详了片刻,才笑道:“到底是老太太疼过的,你戴着也好看。”她不再坚持,只又说了几句宴席上的规矩——哪些太太夫人会到场,哪些话该说、哪些话不该说,末了才道:“侯夫人喜欢你,今日大约会多留你说会儿话。你心里有数便好。”

沈清漪应下,又陪林氏说了一阵家常,才起身告退。走出正厅时,日光已经亮起来,廊下铺着一层薄薄的秋霜,踩上去微微发滑。她沿着回廊走了几步,迎面见沈清柔从花圃那边过来。沈清柔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褙子,头上簪了一朵浅色绢花,像是也要赴宴的模样。两人擦肩而过时,沈清柔的脚步停了停,压低声音道:“侯府今日请了温家的一位老亲。”说完便不等她回答,径直往正厅方向去了。

沈清漪没有回头,脚步也没有停顿,就像方才那句话只是风里飘过的一片叶子。但她的心沉了一沉。温家的老亲——侯夫人的赏菊宴上请了温家那边的人。宴席的宾客名单是林氏和侯夫人一同拟的,林氏没有提过这一位。沈清柔却特意过来说了这么一句。

她没有在廊下停留,带着王嬷嬷回了院中。翠儿已经在屋里候着,见沈清漪回来,忙端上热茶:“姑娘,今日去侯府,穿昨日新送来的那件藕荷色褙子可好?”沈清漪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你去取来。”翠儿应声进了里间,沈清漪坐在妆台前,伸手摸了摸发间的合簪,没有取下来。她在镜中看了自己一眼,目光平静。

午后,马车在崇安侯府门前停下。侯府东花园的菊花开得正盛,黄的、紫的、白的,层层叠叠铺满花圃,香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。侯夫人亲自在花厅门口相迎,见沈清漪下了车,便快步迎上来,拉着她的手打量了一番,笑道:“清漪出落得越发好了。前几回见你,还是个小姑娘呢。”她话音一转,目光往园中某个方向一掠,“景琰也在。你们两家原是旧识,今日正好说说话。”说着便使了个眼色,让贴身丫鬟引路,将沈清漪往园中一处临水的敞轩引去。

敞轩四面通风,檐下挂着细竹帘,水光被日光映着,在帘上晃出粼粼的波纹。萧景琰正站在栏边,手里端着一盏茶,穿了一件竹青直裰,通身没有多余饰物,却衬得人清朗挺拔。他听见脚步声,转过身来,目光在沈清漪身上停了一瞬,微一颔首,没有说话。沈清漪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,也端起丫鬟递上的茶盏,像是两人只是寻常碰面。周围没有旁人,敞轩四面临水,说话倒不怕被听去。

萧景琰没有看她,声音很轻:“十一年前的船运记录查到了。九月十二,温家有一艘船在通州码头卸货,货物经沈家仓房周转。但记录上——经手人一栏,写的是你父亲的名字。”

沈清漪握着茶盏的手没有动,指尖却微微收紧。她沉默片刻,问:“只有名字?”

萧景琰道:“还有一枚印鉴。仓房的账房留了底,是镇国公府的私印。”

风从水面吹来,带着菊花的香气,吹动她鬓边的一缕碎发。她没有接话,只将茶盏送到唇边,咽下一口温茶。她正要开口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侯夫人引着一位穿石青色褙子的老妇人走过来,笑容满面:“清漪,快来见见温家表姑母。她老人家方才还提起你呢。”

沈清漪放下茶盏,转身迎上前,向那位老妇人行了一礼。那温家表姑母约莫六十出头,眉目慈和,面容圆润,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。她拉着沈清漪的手,上下打量了一会儿,笑道:“好标致的姑娘。到底是沈家的嫡女,气度不一般。”她握着沈清漪的手没有松开,又说了几句家常,言语间却透出一句:“温家那孩子,前些日子还说起你呢。到底是长辈们当年许过的话,如今也该有个下文了。”她说着,眼角的笑纹里透出一丝打量,像是在等着沈清漪的反应。

沈清漪面上不露分毫,含笑道:“表姑母说的是旧年玩笑话,孙女不敢当真。”声音温和得体,既没有接话头,也没有给人冷脸的余地。老妇人笑了笑,没有再多说,被侯夫人引着往别处去了。

萧景琰在她身后,声音低得几乎不可闻:“温家在探你的婚事。”

沈清漪没有回头:“我知道。”她转过身,重新拾起茶盏,指尖在盏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温家表姑母特意提起“当年许过的话”,又提到温家那孩子——若只是寻常寒暄,不会说得这样明白。温家在试探她,也在借侯夫人的宴席向沈家递话。

宴席过半,沈清漪借口更衣,沿着园中曲廊慢慢走了一段。翠儿跟在身后,手里端着一只空茶盘,低眉顺眼地跟着。曲廊两侧种着各色菊花,花色在午后阳光下格外浓烈,香气浓郁得有些发腻。转过一道月洞门时,沈清漪在廊下站定,回过头道:“翠儿,你去花厅看看母亲那边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。”翠儿应了一声,转身往花厅方向去了,走得轻快,没有多问。

等她走远了,沈清漪没有继续向前,而是在曲廊拐角处站住,侧身隐在一丛茂密的菊篱后。片刻后,她看见翠儿没有去花厅,而是拐进了园子西侧一条通往后院的窄道。她等了一息,才沿着回廊绕过去,在窄道入口处不着痕迹地探了一眼。走到窄道尽头时,她看见翠儿正和一个穿灰蓝衣袍的中年妇人说话。那妇人背对着她,站在一座假山后头,面容看不太清,但腰间系着一根与寻常仆妇不同的深蓝腰带——像是哪个衙门里当差的家眷惯用的样式。两人说了几句,翠儿便转身回来了。她回到廊下时,脸上带着笑,神色如常,袖口却有一道极细的朱砂印痕,像是方才在哪里碰过账册文书一类的东西。

沈清漪没有点破,只道:“花厅那边可忙完了?”翠儿笑道:“夫人那边有春杏伺候着,奴婢便回来了。”沈清漪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,沿着曲廊慢慢走回宴席方向。翠儿跟在身后,脚步轻快得像一只温顺的家雀。但沈清漪知道,她那只手,正拢着袖口,将那道朱砂印痕遮住。

筵席散后回到府中已是傍晚。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敛去,暮色沉沉压下来。林氏在正厅留了沈清漪,说了几句宴上的事。林氏道:“侯夫人对你很是喜爱,方才还和我说,你比旁的姑娘稳重。”她顿了一下,话锋一转,“萧家那桩议亲的事,侯夫人也提了。她说明年开春,是个好时候。”沈清漪没有接话,只微微垂着眼。林氏看了她一眼,也没有再逼,只道:“你回去歇着吧。”沈清漪行了礼,告退出来。

回到院中,王嬷嬷已在廊下等候。她见沈清漪的脸色,没有多问,只跟着进了屋,掩上门。沈清漪在桌边坐下,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翠儿今日在侯府里,跟一个穿灰蓝衣袍的妇人说过话。那人腰间系的是官眷常用的深蓝腰带。”

王嬷嬷面色一紧:“官眷?侯府里怎么会有官眷?”

沈清漪没有接话。她端起茶盏,呷了一口,放下,过了一会儿才道:“温家表姑母今日在席间对我说,温家那孩子前些日子提起我,长辈们当年许过的话,也该有下文了。”

王嬷嬷的神色变了:“温家是想……”

沈清漪轻轻点了点头:“温家在探我的婚事。用表姑母来递话,是给我们沈家脸面,也是在提醒我们——那桩旧事还悬在他们手里。”她没有把话说完,但王嬷嬷已经从她的神色中读出了后半句。温家拿捏着沈正廷的把柄,如今又想用婚事把沈清漪裹进温家的网里。一桩婚事,既能试探沈家的态度,也能为温家添一道护身符。而翠儿在侯府中的接头人——若是温家那边的,那她在沈家这么久,就不仅仅是一双眼睛那么简单。

她没有再说话,只从暗格中取出祖母的手记,在灯下翻开,又从头看了一遍。她翻到那页折痕处的通州仓租旧账,指尖从“温”字掠过,落在“沈”字上,又移到页边那句祖母批注的小字上——“勿使女入温门”。四个字,祖母早已留下警告。

她合上手记,在灯下坐了许久。窗外秋虫唧唧,夜色凉如水。她将手记收好,吹熄了灯,黑暗中睁着眼,看着窗外那一片模模糊糊的月色,很久才阖上眼。

那张网正在收拢。但网中的她,从来都不只是一只等待落网的猎物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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