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先生,请留步。”
信用社会客室门口,铃木太郎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江潮。这个日本商人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谈判时的精明算计,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神情。
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,双手递了过来。
“这是三井商社内部的海域监测周报,按惯例本不该外传。”铃木太郎压低声音,“但作为刚才那笔交易的……附加诚意。”
江潮接过文件,随手翻开。
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日文图表和数据,普通人看了只会头晕。但江潮的目光直接锁定在最后一页的卫星监测图上——距离东海市海岸线约二十海里的公海区域,标注着一个醒目的红色圆圈。
旁边的注释栏里写着:磁场异常,强度峰值与上月“特殊打捞物”信号特征吻合度97.3%。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江潮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三天前。”铃木太郎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总部要求保密,但我觉得……江先生应该知道。”
江潮合上周报,盯着铃木太郎看了两秒。
这个日本人比他想象的更聪明——与其守着这份可能带来麻烦的情报,不如把它交给一个有能力处理麻烦的人。既卖了人情,又转移了风险。
“五十万美元,日元现钞。”江潮重复了一遍交易条件,“三天内送到我指定的账户。图纸的真伪,你们可以验证。”
“明白!”铃木太郎深深鞠躬。
等日本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江潮才转身走向楼梯间。林晚意已经等在那里,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报。
“陈建国那边有消息了?”江潮问。
“扫雷舰已经完成检修,随时可以出海。”林晚意把电报递过来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上,“那是……”
“三井给的。”江潮把周报塞给她,“看看最后一页。”
林晚意快速翻阅,脸色渐渐凝重起来。
“同样的信号特征……这意味着海底不止一个球体?”
“可能是一整架飞行器。”江潮推开楼梯间的门,“走,去找陈建国。”
---
两小时后,东海舰队某码头。
陈建国看着那份周报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公海区域,距离二十海里……”他抬头看向江潮,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那是国际水域,我们没有任何执法权。”
“不需要执法权。”江潮指着监测图上的坐标,“只需要一艘船,一套探测设备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保密。”
陈建国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上次出海,水下探测仪全报废了。舰队后勤处那帮人差点把我告到司令部去。”他苦笑着摇头,“这次要是再……”
“这次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林晚意突然开口。
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。
“那些纳米档案。”林晚意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盒,“在接近磁场异常区域时,上面的字迹会发生变化。我需要实地记录这种同步现象。”
陈建国还想说什么,江潮已经拍板:“就这么定了。老陈,调船吧。”
“你他妈……”陈建国骂了半句,最后还是叹了口气,“行,我豁出去了。但说好了,这次要是再搞坏设备,你得赔。”
“赔双倍。”江潮说。
---
傍晚时分,扫雷舰“海巡七号”悄然驶离码头。
甲板上,江潮看着逐渐远去的海岸线,脑中那幅【宏观沙盘】正缓缓展开。代表己方的绿色光点在海面上移动,而目标区域则是一片深红色的迷雾。
林晚意站在他身边,手里捧着那个金属盒。透过特制的观察窗,可以看见盒内那些薄如蝉翼的纳米档案上,正有细密的文字如流水般缓缓浮现、消失、重组。
“它们在……更新。”林晚意轻声说,“就像在接收某种信号。”
“能看出内容吗?”
“太模糊了。”林晚意摇头,“但有几个词反复出现——‘结构完整性’、‘能源核心’、‘隔离协议’……”
江潮心头一凛。
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,指向的绝不是什么普通沉船。
“还有十分钟抵达坐标点。”陈建国从驾驶室探出头来,“水下探测设备已经准备好了,但我不保证它们能撑多久。”
“用最低功率扫描。”江潮说,“先确认水下有没有大型物体。”
扫雷舰缓缓减速,最终在预定坐标点停船。
海面平静得诡异。没有雾,没有风,夕阳把整片海域染成暗红色。技术人员启动探测仪,声呐波束如无形的触手伸向海底。
三分钟过去了。
五分钟。
“有反应!”操作员突然喊道,“水下三百米,有大型金属物体!长度……老天,超过一百五十米!”
陈建国冲进设备舱:“什么形状?”
“不规则,但轮廓显示有明确的几何结构——像是某种飞行器的残骸!”操作员的声音在发抖,“等等,信号在增强……磁场读数飙升!”
几乎在同一时刻,林晚意手中的金属盒突然发出轻微的蜂鸣。
“档案在同步!”她盯着观察窗,“字迹变得清晰了——‘警告:能源核心泄露,辐射隔离失效,建议撤离半径五海里’……”
话音未落,江潮眼前的世界突然被一片红光淹没。
不是海面上的光,而是直接出现在他视觉神经中的、只有他能看见的红光。脑中的金手指像被强行接入高压电源,海量的信息流如决堤洪水般涌入——
破碎的仪表盘。
扭曲的金属骨架。
还有……一个巨大的、仍在微弱闪烁的蓝色光球。
信息流太过庞大,江潮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撕成了碎片。他踉跄一步,抓住栏杆的手指关节发白。
“江潮!”林晚意扶住他。
但江潮已经听不见了。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那些疯狂闪回的画面:陌生的操作界面、看不懂的文字符号、还有某个倒计时的数字——
00:07:32
00:07:31
00:07:30
“呃啊……”他闷哼一声,整个人软倒下去。
“医疗兵!”陈建国的吼声响彻甲板。
昏迷前的最后一瞬,江潮用尽最后力气指向海面:“红光……第二道红光……”
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---
“血压正常,心率正常,就是脑电波异常活跃。”随舰军医收起听诊器,“像是……在做一场极其剧烈的梦。”
林晚意守在病床边,手里还攥着那个金属盒。
档案上的字迹已经停止了变化,定格在一行清晰的警告上:“核心自毁程序已激活,剩余时间:7分22秒。”
七分钟。
她猛地站起身,冲进驾驶室。
“陈舰长,水下那个物体——有没有检测到能量波动?”
陈建国正盯着声呐屏幕,闻言一愣:“有,而且很强。但刚才突然开始衰减,像是……像是某种东西在关机。”
“不是关机。”林晚意把金属盒的观察窗怼到他面前,“是自毁程序启动了。七分钟内,我们必须锁定它的精确位置,并且拿到结构数据。”
“你疯了吗?探测仪已经快过载了!”
“用这个。”林晚意从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——那是苏清风昨天才送来的手稿,上面写满了复杂的数学公式,“苏教授开发的信号过滤算法。把探测频率调整到第三频段,用逆向滤波剥离干扰信号。”
陈建国盯着那些公式看了三秒,转头朝操作员吼道:“照她说的做!”
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调整设备。五分钟后,声呐屏幕上那些杂乱的回波渐渐褪去,一个清晰的轮廓浮现出来——
那是一艘流线型的、有着明显翼状结构的巨大物体。
长度一百七十二米。
最宽处四十八米。
残骸中部,有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破损空洞,空洞边缘的金属呈现熔融后再凝固的扭曲状态。
“这他妈……”陈建国喃喃道,“这根本不是飞机……这是航天器。”
“排水量估算超过一万吨。”操作员的声音发干,“如果它完整的时候……老天,这玩意儿能在太空飞?”
林晚意没有回答。她快速记录着所有数据,同时盯着金属盒——档案上的倒计时已经走到最后两分钟。
就在这时,病床方向传来动静。
江潮扶着门框,脸色苍白地站在舱门口。他的眼睛里有血丝,但眼神异常清醒。
“远方……有船来了。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陈建国冲到舷窗边,举起望远镜。
海平线上,三个黑点正在迅速放大。随着距离拉近,可以看清那是三艘现代化科考船——船首分别悬挂着美国星条旗、日本太阳旗,以及一面蓝底黄星的欧盟旗帜。
“1988年不该出现的‘联合打捞团’。”江潮走到林晚意身边,接过她手里的数据记录本,“看来我们的动作,把某些人逼急了。”
“他们怎么知道坐标的?”陈建国脸色难看。
“三井的监测周报能流出来,别人的自然也能。”江潮翻看着记录本上的数据,突然停顿了一下,“自毁倒计时还有多久?”
“一分四十秒。”
“够了。”江潮抬起头,“老陈,发信号,就说中国海洋科考船正在此区域进行科研作业,请他们保持五海里以上安全距离。”
“他们会听吗?”
“不会。”江潮笑了笑,“但我们要先占住理。”
他转向林晚意,压低声音:“档案上有没有提到,能源核心自毁的……威力?”
林晚意快速翻阅,手指停在一行小字上:“‘核心湮灭将释放相当于五百吨TNT当量的能量冲击,但97%的能量会以中微子形式逸散,实际水下冲击波约等于十五吨常规炸药。’”
“十五吨……”江潮看向舷窗外那三艘越来越近的科考船,“够给他们提个醒了。”
倒计时归零的瞬间,海面之下传来一声沉闷的、仿佛来自深渊的轰鸣。
没有巨浪,没有爆炸的水柱。
只有一圈圈诡异的、泛着微光的涟漪,以坐标点为中心,缓缓荡开。
那三艘科考船同时急停。
而江潮脑中的【宏观沙盘】上,代表目标区域的深红色迷雾开始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标注:
【遗迹第一阶段解封完成】
【国际竞争度+30%】
【下一阶段触发条件:获取任意一方打捞数据】
他望着远方那些悬挂外国旗帜的船只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“游戏升级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