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铃木太郎带过来。”江潮对陈建国说，眼睛还盯着远处海面上那三艘越来越近的快艇。
铃木太郎被两个船员架着胳膊拖到甲板上时，脸色惨白得像张纸。他刚才在船舱里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，知道事情不妙。
“江、江先生……”铃木太郎的声音在发抖。
江潮转过身，盯着他：“三井商社去年在横滨港处理的那批工业润滑油，检测报告是假的吧？”
铃木太郎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们把含苯量超标三倍的废油，伪装成合格品卖给了东南亚三家造船厂。”江潮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这事要是捅出去，三井商社在海事设备领域的信誉就完了。你作为当时负责质检的课长，得进去蹲多少年？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铃木太郎腿一软，差点跪下去。
“这不重要。”江潮走近一步，“现在给你个机会。用三井商社的内部海事频道，向那三艘船发个紧急通报。”
“发、发什么？”
“就说这片海域检测到核废料泄漏，放射性超标。”江潮盯着他的眼睛，“说你们三井商社的探测器已经报废了，建议所有船只立即撤离。”
铃木太郎嘴唇哆嗦着：“这……这是假的啊！会被查出来的！”
“查出来也是三井商社背锅。”江潮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或者，我现在就让人把润滑油的事传回东京？”
铃木太郎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再睁开时，脸上已经没了血色，但眼神里多了种认命的东西。“我发。”
陈建国带他去了通讯室。林晚意走到江潮身边，低声问：“真能唬住？”
“试试看。”江潮看向海面，“那三艘是科考船，不是军舰。搞科研的最惜命。”
通讯室里传来铃木太郎用日语急促说话的声音。过了大概两分钟，陈建国出来点点头：“发了，用的是三井商社的紧急代码，优先级最高。”
“好。”江潮转向林晚意，“该你了。”
林晚意早就准备好了。她指挥几个船员把扫雷舰上储备的化学烟雾罐搬出来，一共六个，全扔进了海里。
噗通、噗通——
罐子入水后迅速溶解，大片黄绿色的烟雾从海面上升腾起来，顺着风朝那三艘快艇的方向飘去。烟雾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，在浓雾的掩护下，看起来真像是什么危险物质泄漏了。
“全体注意！”林晚意拿起扩音器，用英语大声喊道，“放射性污染警报！所有人员立即穿戴防护装备！”
甲板上的船员们早就排练过。他们动作迅速地套上全套防化服，戴上防毒面具，然后开始假装进行紧急洗消作业。有人拿着高压水枪对着甲板喷水，有人提着标有“辐射警告”符号的箱子跑来跑去——那箱子里其实装的是备用零件。
整个场面看起来混乱而专业。
五百米外，那三艘冲锋快艇果然减速了。
江潮举起望远镜，能看到快艇上的人正拿着对讲机激烈地说着什么。其中一艘快艇上有个穿白大褂的人，正举着个仪器对着烟雾方向测量——估计是在测辐射值。
“他们停下来了。”陈建国压低声音说。
海面上，三艘快艇在距离扫雷舰大约四百米的位置完全停航，引擎声都小了。黄绿色的烟雾正朝他们飘过去，快艇上的人明显有些慌乱。
“母船在核实情况。”林晚意盯着远处那三艘科考船，“他们的通讯天线在转动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甲板上，穿着防化服的船员们还在演戏。有人假装摔倒，被同伴扶起来；有人对着空气做检测动作；还有人把几个空桶滚到船舷边，做出要扔进海里的架势——其实桶是空的。
江潮一直盯着对方快艇的动静。他能看到那些人脸上的犹豫和紧张。科考船不是军舰，船上大多是科学家和技术人员，遇到“核辐射泄漏”这种事儿，第一反应肯定是保命。
就在这时，船舱里突然跑出来一个声呐员。
“江总！水下有动静！”
江潮快步走进声呐室。狭小的空间里，屏幕上显示着那个巨大阴影的轮廓。此刻，轮廓正在微微颤动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
“低频震动，持续十秒了。”声呐员指着频谱图，“频率很稳定，像是……像是某种信号。”
江潮盯着屏幕，突然感觉脑子里嗡了一声。
那种熟悉的红光又出现了。但这次不一样——红光没有闪烁，而是稳定地亮着，然后开始变化、延伸、组合……
几秒钟后，他“看”到了一个结构图。
不是文字，不是符号，而是一个立体的、精确的物理结构图。像是一栋建筑的剖面，又像某种机械的内部构造。线条清晰，比例精准，每一个部件都有标注——虽然那些标注用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。
“江总？”陈建国看他愣住，小声问。
江潮回过神，深吸一口气：“让他们继续演。对方一时半会儿不敢过来。”
“那水下这个……”
“我知道是什么了。”江潮说，眼睛还盯着脑中那个正在缓缓旋转的结构图，“等天黑。”
甲板上，黄绿色的烟雾还在飘散。远处那三艘快艇已经退到了五百米外，和母船保持着频繁的通讯。防化服里的船员们浑身是汗，但没人敢脱下来。
铃木太郎被带回船舱时，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。他瘫坐在椅子上，喃喃自语：“完了……完了……会社一定会查出来的……”
“查出来也是几天后的事。”江潮站在他面前，“到时候我们已经上岸了。而你，可以选择继续合作，或者我让人把润滑油的事寄给《朝日新闻》。”
铃木太郎抬起头，眼睛里全是血丝。他张了张嘴，最后什么也没说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海上的雾更浓了，黄绿色的烟雾混在雾气里，让整片海域看起来诡异而危险。那三艘科考船始终保持着距离，偶尔能看到船上的探照灯扫过海面，但再没有快艇敢靠近。
声呐室里，那个低频震动每隔半小时就会出现一次，每次都是十秒，分毫不差。
江潮站在甲板边缘，看着漆黑的海面。脑中那个结构图还在，而且越来越清晰。他能“看”到图上有几个位置在闪烁红光，像是标记点。
其中一个标记点，就在他们正下方。
“晚意。”他轻声说。
林晚意走过来，防化服的头套已经摘了，脸上全是汗。“怎么了？”
“准备潜水装备。”江潮说，“我要下去看看。”
“现在？下面可能真有辐射——”
“没有辐射。”江潮打断她，“那是我编的。但下面有别的。”
林晚意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点点头：“我去准备。”
夜色完全笼罩了海面。远处科考船的灯光在浓雾中显得模糊而遥远，像鬼火一样飘着。
扫雷舰的侧舷，一道暗门悄悄打开。江潮穿着潜水服，背着重型氧气瓶，朝林晚意比了个手势，然后无声地滑入漆黑的海水中。
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。
他打开头灯，光束刺破黑暗，照向下方。
深不见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