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稳住!别慌!”
江潮抓住舱壁扶手,爆炸带来的震荡让甲板上几个水兵差点摔倒。他扭头冲陈建国吼道:“别鸣笛了!直接开火!机枪对准他们航道扫射!”
陈建国脸色发白,但动作没停:“是!”
两挺14.5毫米双管机枪从扫雷舰两侧探出,枪口压低,对准正前方那三艘快艇即将通过的航道。
“开火!”
“哒哒哒哒——!”
机枪喷出火舌,子弹密集地砸进海面,激起一排排两三米高的水柱,像一道突然升起的白色水墙,横亘在快艇前进的路径上。
最前面那艘快艇猛地转向,船身几乎侧翻,险险避开了弹幕。后面两艘也急忙减速,在海面上划出混乱的弧线。
“停火!”江潮盯着对方。
机枪声戛然而止。
水柱缓缓落下,海面上一片狼藉。那三艘快艇停在两百米外,不敢再往前冲。
“江哥,他们停了!”陈建国喘着气说。
“只是暂时。”江潮转头看向林晚意,“水下摄像头信号切断没有?”
“正在切。”林晚意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击,“无线传输已关闭,转为有线链路。录像设备启动,开始覆盖式记录手稿内容。”
她将简陋的录像机对准那些泛黄的纸张,镜头缓缓扫过每一页。机器发出轻微的运转声。
江潮点点头,抓起通讯器的话筒,调到公用频道。
“深海挑战号,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作业船只。你们已进入我方警戒范围,请立即停止挑衅行为。”
频道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。
江潮继续道:“梅森船长,1987年百慕大,那批从‘玛丽皇后号’沉船里捞出来的银器,最后是通过哪条渠道运到纽约的,需要我提醒你吗?”
通讯器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吸气声。
江潮冷笑:“你们伪装成民用科研船,但船尾那个改装过的声呐阵列,还有侧舷那两门伪装成消防水炮的玩意儿,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?”
半分钟的沉默。
然后,一个带着浓重美式口音的男声响起:“你是谁?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。”江潮语气平静,“你只需要知道,如果你们再往前一步,今天发生在这里的所有事情——包括百慕大那桩旧案——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出现在《纽约时报》和伦敦《泰晤士报》的头版。”
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江潮说,“现在,让你那三艘玩具船后退。立刻。”
频道里传来几句模糊的英语对话,像是梅森在和旁边的人商量。
几秒钟后,那三艘快艇开始缓缓后退,与扫雷舰拉开了距离。
但“深海挑战号”本身并没有动。
陈建国盯着雷达屏幕:“江哥,那艘大船没走,而且……另外两艘船在移动。”
屏幕上,代表另外两艘伪装船只的光点开始向两侧散开,与“深海挑战号”形成一个近似等边三角形的位置,将扫雷舰围在中心。
林晚意突然抬头:“磁场读数异常。他们在建立电磁屏蔽场。”
“什么?”陈建国没听懂。
“就是干扰我们的通讯信号,让我们发不出求救信息,也接收不到外界信号。”林晚意快速解释,“三艘船联动,可以形成一个局部屏蔽区。这是高科技手段。”
江潮眯起眼睛。
对方这是要把他困死在这里。
屏蔽信号,拖延时间,然后等援兵?或者等天黑再动手?
他看向陈建国:“我们还有多少信号弹?”
“三枚,红黄绿各一枚。”
“全拿出来。”江潮说,“向不同方向发射,间隔五秒。”
陈建国愣了一下:“江哥,那是求救用的……”
“现在就是求救。”江潮打断他,“但不是向我们的人求救——是向‘可能存在的’中国海军演习部队求救。”
林晚意立刻明白了:“空城计?”
“对。”江潮走到舷窗边,看着远处那三艘船的轮廓,“他们最怕的不是我们这条扫雷舰,而是怕我们背后有更大的力量。红黄绿三色信号弹同时升空,在国际海事信号里可以解读为‘大规模军事行动集结标志’。他们不敢赌这是真是假。”
陈建国恍然大悟,转身冲向甲板。
一分钟后。
第一枚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升上天空,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炸开一团刺眼的红光。
五秒后,黄色信号弹升起。
再五秒,绿色信号弹升空。
三团颜色各异的光在高空缓缓飘落,像某种诡异的庆典烟花。
“深海挑战号”的船身明显顿了一下。
然后,江潮看到那三艘船开始同时转向。
不是后退,而是向三个不同的方向散开,原本形成的三角形包围圈瞬间瓦解。
“他们在撤离?”陈建国跑回指挥室,难以置信地说。
“不是撤离,是拉开安全距离。”江潮盯着雷达屏幕,“他们不确定我们是不是真的在呼叫援军,所以先退到观测位置。但不会走远。”
果然,三艘船在退到大约三海里外后停了下来,依然呈三角阵型,只是这个三角形变大了很多。
“他们还在监视我们。”林晚意说。
“让他们监视。”江潮放下望远镜,“只要他们不敢靠近,我们就有时间。”
他转身看向操作台:“手稿录完了吗?”
“录完了。”林晚意按下停止键,“所有页面都覆盖记录完毕。原始手稿已经收进防水箱。”
“好。”江潮点头,“现在,把水下摄像头收回来。慢慢收,别急。”
“江哥,那海底那个东西……”陈建国欲言又止。
“不管它是什么,现在都不是探查的时候。”江潮说,“我们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多了。再待下去,等对方反应过来我们在虚张声势,就走不了了。”
绞盘开始转动,钢缆缓缓回收。
江潮走到舷窗边,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三艘船的轮廓。
梅森船长。
这个名字他记下了。
通讯器里突然又传来电流声,接着是梅森的声音:“今天的事,不会就这么结束。”
江潮拿起话筒:“我等着。”
他按下关闭键,切断了通讯。
海面上,扫雷舰开始缓缓转向,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。
三海里外,“深海挑战号”的舰桥上,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放下望远镜,脸色阴沉。
“船长,就这么放他们走?”旁边一个年轻船员问。
梅森盯着那艘逐渐远去的扫雷舰,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三发信号弹……如果是假的,他们就是在赌。”他缓缓说,“如果是真的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。
如果是真的,今天他们碰上的就不是一艘普通的扫雷舰,而是一支中国海军演习部队的前哨。
那个在通讯里直接点出他百慕大旧案的男人,到底是谁?
梅森转身走向船舱。
“通知另外两艘船,保持距离跟踪。我要知道他们最终去了哪个港口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。”梅森在舱门口停下,“查一下最近中国海军在东海有没有演习计划。我要确切情报。”
“明白。”
舱门关上。
梅森走到桌前,拉开抽屉,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艘沉船的轮廓,隐约能看到船尾刻着的名字:玛丽皇后号。
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拿起打火机,点燃了照片一角。
火焰吞噬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。
但有些事,烧不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