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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柳姨娘的算计

将军府的假千金 笔墨云飞 2000 2026-08-15 20:41:45

白日里沈长安没出院子。她坐在檐下,手里端着一碗粥,喝得不紧不慢,目光却从碗沿上方扫过整个偏院——墙根那丛草被人踩倒了两根,方向朝西,是今早新踩的。灶间窗台上摆着一只粗陶碗,碗底残留着半口粗茶,不是她和春禾用的。有人趁天未亮时进过院子,喝了半碗茶,又走了。

她放下粥碗,唤了声春禾。春禾从灶间探出头来,手上还沾着面粉:“姑娘?”

“今早有人进院了?”

春禾一愣,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灶间窗台,脸色微变:“奴婢天没亮起来烧火,灶上……奴婢以为那碗是姑娘昨晚搁的。”

沈长安没再多说,起身走到灶间门口,看了一眼那只粗陶碗。碗沿凝着一圈干涸的茶渍,碗底沉了几片碎茶叶——是粗梗茶,府里下人们喝的那一种,但春禾烧水用的茶罐里装的是细茶末,没有这种粗梗。送碗的人自己带了茶叶,借她灶上的水泡了一碗。

她蹲下身,目光扫过灶膛前的泥地。泥地上有一道浅痕,像是有人蹲下时膝盖压出的印子,旁边掉了两粒干泥——泥是黄褐色的,与府里院土的灰黑不同,里面混着细碎的砂砾,像河滩上的土。城里穿堂走巷、脚上带河滩泥的人,她能想到的只有那个送煤的少年。

“府里今日有生人来过?”她问。

春禾想了想:“门房说清早有个送柴的,在东角门卸了两捆柴就走了。奴婢没见着脸。”

送柴的。油坊巷送煤的,顺带送柴,倒也说得通。沈长安伸手捻起那两粒干泥,搓了搓,收进袖里。她没再追问,回屋把那件素色夹袄展开,指尖再次落在那朵六瓣花上。花心处埋过东西的针脚,她昨夜反复看过,没有拆开的痕迹——绣线是完整的,藏东西的人手法极巧,把东西塞进绣线底下,再用同色的线覆了一道。若不知道位置,摸上去和普通绣纹没有区别。

她小心地挑开一角覆线,露出底下一角深色的东西——不是纸,也不是布,是薄薄的一片,比纸硬,比布韧。她用指甲尖夹住,轻轻抽了出来。

是一片褪了色的墨玉片,不到拇指盖大,薄得近乎透明,边角磨得光滑。玉片上没有字,中间有一个极小的孔,像是穿绳子用的。她托在手心对着光看,玉色暗沉,透光处隐约有一道深色纹路,弯弯曲曲,像一条河——和那幅地形图上淡墨画的河道走势一样。她暗自浮起一个念头:这玉片是有人特意缝进夹袄袖口的绣纹里的,又在外面复绣了一层六瓣花盖住。送夹袄的人不知道这里有东西,否则不会连衣角那道折痕都留着。她又想起那件夹袄衣角内侧有一道极细的折痕——像是藏过什么东西,又被取走了。如果那朵花缝的是这片墨玉,那衣角的折痕里,原先藏的可能是另一件东西,比玉片大一些,扁平的,已被人取走了。

她想了想那封只有六个字的信。六瓣花,问归期。送夹袄的人在问她归不归,却不知道夹袄里藏着东西。那这东西是谁缝进去的?她祖母的手笔。祖母把夹袄托人保管了十二年,又在袖口里缝了一片墨玉——她爹说的“半块墨玉”有了另一种可能。不是半块完整的玉,而是一片薄玉,藏在一件旧衣的绣纹里。

她把玉片收进贴身的口袋。门外传来脚步声,春禾在外头说:“姑娘,前头传话来,二爷请姑娘过去一趟,说是有话问。”

沈长安的动作顿住。她将夹袄叠好,收进柜里,又摸了摸腰间那块旧铁牌——还在。她应了一声:“来了。”

走到前厅门口时,日头正过头顶。沈二叔坐在厅里的太师椅上,面前摆着一壶茶,茶碗扣着,没喝。他神情看上去很正常,手里却无意识地捏着一只空茶碗的托盘,指节发白。见沈长安进来,他笑了笑,眼角的纹路堆起来:“长安来了。坐。”

沈长安在左首坐下,没碰茶。她注意到二叔手边放着一只旧布包,布包口敞着,露出里面的物件——一卷发黄的纸,纸边卷着,像是一份旧地契。她的目光没有在上面多停,移开,等二叔开口。

沈二叔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布包,仿佛不经意地说:“你娘从前留下些东西,一直收在库房里。今早我翻出来理了理,有几张地契,还有你娘当年陪嫁的庄子文书。”他说着,把布包里的那卷纸抽出来,摊在桌上,“庄子在城外东南,沿东门桥出去,过一道石桥就到了。这些年没人打理,荒着。你近日在府里闷着,不如去散散心,替我把庄子看看——若还住得人,就收拾出来。”

沈长安看着那卷摊开的地契,纸面发黄,墨迹却还清楚,地界画的正是城外东南方向。她爹说过,等你查到你娘那个庄子,自然会有人给你指路。如今二叔主动把地契送到她面前,指着那条路,让她去。

她垂着眼,没有立刻接话。二叔的手按在地契一角,指腹压在纸边,力道不重,却压得很稳——他一直在找这东西,找到之后,却主动交到她手里。这说明他想要她去那个庄子,或者,他需要她走那条路。

“二叔怎么想起让我去看了?”她问。

沈二叔端着茶碗笑了:“你娘的东西,你去认一认,比旁人去强。庄子荒久了,屋里几间房还能住,就是得添些家伙什。你要是不想管,当我没说。”

沈长安看着那卷地契,又看了一眼二叔。他笑得很自然,捏着碗盖的那只手,指节却一直没放松。她伸手把地契拿了过来,折好,道了句:“那我明日去看看。”

沈二叔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沈长安捏着地契出了前厅,没有回偏院,先站在廊下看了一眼东边的天。日头偏西,云层压得低,明早怕是要起风。她把地契收进袖里,走回偏院时,路过院墙根,弯腰拾起那两粒混着砂砾的干泥,在手里捻了捻,收进口袋。庄子文书上的地界,画的正是她从暗渠出来时看到的那个方向——河对岸、乱葬岗后面,那道石桥的南边。

她推门进屋,春禾正蹲在地上给她收拾出门的褡裢,见她进来,头也不抬:“姑娘,明日出门,要不要带上那把伞?看着像要下雨。”

沈长安站在门口,看着被塞得严实的褡裢,没回答。她在想另一件事:二叔给的地契太主动了。他拆完正厅底轨,连夜叫周记的掌柜来问话,隔了一天就把庄子地契送到她手上——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他,把这条路指到她面前。而那朵六瓣花,正从不同的方向,越来越多地浮出水面。

她接过春禾手里的伞,掂了掂,伞骨沉手,是铁的。她说:“带上。明日出城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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