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建国，把船底那几桶工业染料全倒进海里。”
江潮站在舰桥上，眼睛死死盯着海面那个越来越大的漩涡。水下的黑色壳体正在疯狂排水，搅动得整片海域像开了锅一样。
铃木太郎脸色发白：“江先生，这……这染料倒下去，三井商社的船以后还怎么……”
“你他妈还想有以后？”江潮头都没回，“现在，立刻用你们公司的加密频道发航行通告——就说这片海域发现了二战时期遗留的大规模化学武器库，正在发生泄漏。”
“可是上次已经发过核辐射警报了……”
“所以这次要更具体。”江潮终于转过头，眼神冷得像冰，“就说发现了芥子气储存罐，腐蚀严重，正在向海水释放有毒物质。把坐标报准，语气要急。”
铃木太郎哆嗦着拿起通讯器，手指在按键上悬了半天，最后咬咬牙按了下去。
陈建国那边已经带着几个水兵在船舷边忙活起来。几大桶暗紫色的工业染料被撬开盖子，浓稠的液体哗啦啦倾倒入海。染料遇水迅速扩散，很快就在扫雷舰周围形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紫色区域，在灰蓝色的海面上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够不够？”陈建国抹了把汗。
江潮看了眼远处那三艘已经退到三海里外的科考船：“再倒两桶，把颜色弄深点。”
海风把染料刺鼻的气味吹上甲板，林晚意捂着鼻子从船舱里钻出来，手里抱着几个铁皮罐头似的东西。
“声学诱饵准备好了。”她把东西放在甲板上，“都是按照之前潜艇围剿时记录的频率调的，能模拟出三种不同型号的潜艇引擎声。”
“布置到三个方向。”江潮指了指海面，“间隔五百米，用浮标固定。”
林晚意点点头，转身招呼水兵帮忙。她动作麻利得很，一点不像个搞科研的姑娘。几个铁皮罐头被系上浮标扔进海里，很快沉到预定深度。
远处那三艘科考船果然又往后退了退。
江潮盯着望远镜，能看到对方甲板上有人拿着仪器在测什么，估计是在分析海水成分。紫色染料在海浪里翻滚，确实像极了化学试剂泄漏的场面。
“他们信了。”陈建国压低声音说。
“暂时信了。”江潮放下望远镜，“这种把戏骗不了多久，等他们反应过来，就该派潜水员下来看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船舱里的监控屏幕突然闪了一下。
林晚意第一个冲进去。屏幕上，水下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时断时续，但能清楚看到那个黑色壳体的表面——银灰色的金属上，“时代航行者-01”几个英文字母在深海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而在字母旁边，一个红色的光标正在跳动。
倒计时：29分47秒。
“它在启动。”林晚意声音发紧，“这不是沉船，江潮，这东西有自启动程序。”
江潮盯着那个不断减少的数字，脑子里飞快地转。三十分钟，够干什么？够对方科考船调来专业潜水设备，够他们发现染料是假的，够这片海域被彻底包围。
“陈建国，把简易潜水设备拿出来。”江潮开始脱外套，“晚意，你留在上面盯着声呐和通讯，有任何动静马上通知我。”
“你要下去？”林晚意抓住他胳膊，“那东西不知道是什么，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它真启动了呢？”江潮看着她，“你觉得一艘会自己启动的航天器，重启的时候会安安静静待在水底？”
林晚意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陈建国已经把潜水设备搬出来了——不是什么专业装备，就是普通的潜水镜、呼吸管，再加个小型氧气瓶。上次深海打捞时备着的，没想到这时候用上了。
“我跟你一起下去。”陈建国说。
“不用。”江潮已经开始穿装备，“你留在上面，万一那三艘船靠近，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陈建国咬了咬牙，重重点头。
铃木太郎站在舱门口，脸色比刚才还难看：“江先生，如果下面真是……真是那种东西，三井商社不能牵扯进去，我……”
“你现在已经在里面了。”江潮把氧气瓶背好，检查了一下呼吸阀，“从你发第一条假消息开始，你就脱不了身。所以最好祈祷我能搞清楚下面是什么，然后咱们一起想办法把这烂摊子收拾了。”
倒计时：26分18秒。
江潮翻过船舷，顺着锚链往下爬。海水很冷，刚入水时激得他浑身一紧。紫色染料在上层海域弥漫，能见度不到五米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朝着记忆里黑色壳体的方向潜下去。
越往下，染料的影响越小。深海的光线昏暗，但那个银灰色的壳体在黑暗中反而显眼——它太大了，像一头沉睡在海底的巨兽。
江游到壳体侧面，手摸上金属表面。触感冰凉，但并不是普通钢铁的那种冷，而是一种……他说不上来的感觉，像是摸到了某种活的东西。
他沿着壳体边缘摸索，寻找舱门或者接口。倒计时在脑子里滴答作响：23分04秒。
突然，手下的金属板轻微震动了一下。
江潮猛地缩回手。壳体表面，一道细缝缓缓裂开，露出里面幽蓝色的光。那光不刺眼，但深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。
缝隙越来越大，最后形成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开口。里面是条通道，墙壁上流动着类似电路板的光纹。
江潮盯着那个入口，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。进去，还是不进？
倒计时：21分50秒。
通道里的蓝光闪烁了一下，像是在催促。
江潮咬了咬牙，抓住入口边缘，一用力钻了进去。
里面没有水。
通道内部是干燥的，空气里有股淡淡的、类似臭氧的味道。墙壁上的光纹随着他的靠近自动亮起，照亮前路。他摘下潜水镜，呼吸管也用不上了——这里的空气居然可以呼吸。
通道不长，走了大概二十米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个圆形的舱室，中央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操作台。台面上没有任何按钮，只有一片流动的光幕。光幕上，倒计时数字清晰可见：20分31秒。
而在倒计时上方，一行中文小字缓缓浮现：
【检测到生物信号，身份验证启动】
江潮站在原地，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这东西，认识中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