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操!”
江潮的肺像要炸开,眼前全是黑点。高压水炮抽飞氧气罩的瞬间,他本能地伸手乱抓,指尖触到一条冰冷湿滑的铁链——是刚才被扯断的锚链!
他死死攥住,整个人被水流冲得打横,脚在船壳上猛蹬,借着那股反冲力拼命向上蹿。
水面上,林晚意半个身子探出护栏,高压水柱砸在她背上,她咬着牙没松手,手里攥着一条带磁吸钩的缆绳。
“江潮!”她吼了一声,看准那个冒出水面的黑影,用尽力气把缆绳甩过去。
磁吸钩“哐当”一声吸在江潮腰间的金属扣上。林晚意转身就把缆绳往绞盘上绕,陈建国冲过来帮忙,两人合力转动绞盘。
江潮被硬生生从水里拖上来,摔在甲板上,咳出一大口海水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陈建国话没说完,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正猫着腰往船舱方向窜。
是铃木太郎。
这日本人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眼睛却死死盯着无线电室的门。刚才“深海挑战号”那几轮高压水炮彻底把他吓破了胆,他现在只想一件事——投降,通过三井商社的频道向对方表明身份,换取活命机会。
林晚意反应更快。
她几乎是本能地从腰间抽出那根沉重的应急手电——这玩意儿是钢壳的,沉得像块砖头。铃木太郎刚摸到舱门把手,林晚意已经两步跨到他身后,抡圆了胳膊,手电结结实实砸在他后颈上。
“呃!”铃木太郎闷哼一声,软软瘫倒。
陈建国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扯下旁边消防栓上的备用绑带,三两下就把铃木太郎反手捆在护栏上,打了个死结。
“绑紧点!”林晚意喘着气,把手电插回腰间,转身去看江潮。
江潮已经撑着甲板站起来,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额前,水顺着下巴往下滴。他抹了把脸,眼神扫过甲板——几个水兵被水炮冲得东倒西歪,正挣扎着爬起来;陈建国刚绑好铃木太郎;林晚意脸上有擦伤,但眼神很亮。
远处,“深海挑战号”的船头已经抵近到不足二十米,甲板上那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雇佣兵正在整理装备,看样子准备跳帮登船。
没时间了。
江潮没往驾驶室走,反而几步跨到船舷边,抓起挂在栏杆上的扩音喇叭。他深吸一口气,按下开关,用英语对着对面喊话:
“梅森船长!”
声音通过喇叭放大,在海面上传开。
对面甲板上,一个穿着深蓝色船长制服、留着灰白短须的高大男人正要挥手示意手下行动,闻声动作一顿。
江潮继续喊,语速平稳,每个单词都清晰:
“你在苏黎世瑞士银行的那个账户,尾号7742,最近一笔入账是上个月17号,金额三十万美金,汇款方标注为‘深海资源勘探基金’。”
梅森船长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江潮没停:“你女儿艾米丽,现在住在伦敦肯辛顿区切尔西花园街14号,在皇家艺术学院读二年级。你儿子托马斯,在波士顿麻省理工学院读工程学,宿舍楼是贝克楼307室。你妻子珍妮特,上周刚在日内瓦做了膝关节手术,主刀医生是劳伦斯·佩蒂特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对面甲板上那个僵住的身影,补上最后一句:
“需要我继续念你母亲在佛罗里达的养老院地址,还是你弟弟在开曼群岛注册的那家空壳公司?”
海面上突然安静得可怕。
高压水炮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原本已经准备好跳帮的雇佣兵们面面相觑,动作全卡在半道。几个水手趴在“深海挑战号”的船舷边,伸长脖子往这边看。
梅森船长站在甲板中央,脸色从铁青转为煞白,又慢慢涨红。他死死盯着扫雷舰甲板上那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男人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足足过了十几秒,他才缓缓抬起手,对着身后做了个“暂停”的手势。
“你……”梅森的声音通过他们船上的喊话器传过来,带着明显的沙哑和难以置信,“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?”
江潮没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对着喇叭说:“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,梅森船长。或者,你更喜欢我直接联系瑞士银行的风控部门,问问那三十万美金的资金来源?”
陈建国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,压低声音问林晚意:“他……他怎么知道的?”
林晚意摇摇头,眼睛却一直盯着江潮的背影。她想起刚才江潮从水里被拖上来时,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、近乎冰冷的清明——那不是劫后余生的恍惚,更像是……拿到了什么底牌。
“别管怎么知道的,”林晚意低声说,“有用就行。”
对面,梅森船长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。他盯着江潮,眼神里除了震惊,更多的是警惕和权衡。一个1988年的中国渔民,绝不可能知道这些跨越半个地球、且高度隐私的信息——除非对方背后的力量,远超他之前的预估。
“你想谈什么?”梅森终于开口,语气已经没了之前的咄咄逼人。
“很简单,”江潮说,“带着你的船,退到五百米外。现在,马上。”
梅森沉默了几秒,似乎在权衡。他身后一个雇佣兵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,梅森摇摇头,抬手示意他退下。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梅森问,但语气已经软了。
江潮笑了,那笑容很冷:“那你女儿明天就会收到一封匿名信,里面会有你过去五年所有‘勘探基金’的转账记录。你觉得皇家艺术学院会不会介意学生的父亲参与非法海洋资源掠夺?”
梅森的脸色彻底黑了。
他咬了咬牙,终于对着身后吼道:“后退!引擎全速,退到五百米!”
“深海挑战号”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,船体开始缓缓后移。甲板上那些雇佣兵虽然满脸不解,但还是收起了装备,退回到船舱附近。
陈建国松了口气,抹了把脸上的海水:“妈的,吓死老子了……”
“别放松,”江潮放下喇叭,转头看向他,“老陈,带两个人去底舱,把剩下的浓缩油漆和洗消剂全搬上来。”
“啊?”陈建国一愣,“要那玩意儿干啥?”
“让你去就去,”江潮没解释,“快!”
陈建国不敢多问,叫上两个还能动的水兵,跌跌撞撞往底舱跑。
林晚意走到江潮身边,低声问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造条隔离带,”江潮看着正在缓缓后退的“深海挑战号”,眼神锐利,“油漆混洗消剂,黏糊糊滑溜溜,还有刺激性气味。从排水口喷出去,在两船之间铺一层——他们就算想再靠近,甲板上站不住人,跳帮也跳不过来。”
林晚意立刻明白了:“拖延时间?”
“对,”江潮点头,“梅森现在是被我唬住了,但他不傻,很快会反应过来。在他想明白之前,我们得争取到撤离的时间。”
正说着,陈建国和两个水兵已经扛着几个大桶上来了。桶身上印着“船舶专用浓缩漆”和“化学洗消剂”的字样,盖子一打开,刺鼻的气味就冲出来。
“怎么弄?”陈建国问。
“全倒进排水口,”江潮指挥,“把排水阀开到最大,对准两船中间那片海面。”
几个水兵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。黏稠的暗红色油漆和乳白色的洗消剂混在一起,顺着排水口“哗啦啦”涌出去,在海面上迅速铺开。
混合液体又滑又腻,在波浪间形成一片诡异的、泛着油光的隔离带。刺鼻的化学气味随着海风飘散,连这边甲板上的人都忍不住捂鼻子。
对面,“深海挑战号”已经退到三百米左右。梅森船长站在船头,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。当他看到海面上那片不断扩大的、黏糊糊的彩色区域时,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
“船长,”旁边那个雇佣兵头目低声说,“他们在倒化学废料。”
“我看得见,”梅森放下望远镜,脸色阴沉,“他在拖时间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“等,”梅森打断他,眼神复杂地看着扫雷舰甲板上那个年轻的身影,“先等等。我要搞清楚,他到底是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