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舰长，他们左右两翼的船在动！”
瞭望哨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，带着明显的紧张。
江潮眯起眼睛，透过望远镜看到那两艘原本呈包围态势的科考船，此刻正缓缓调整着船身。侧舷的炮口盖板正在打开——那不是科考设备，是伪装成水文测量仪的轻型舰炮。
“妈的，他们真要动手。”陈建国脸色发白。
林晚意快步从船舱里跑出来，手里拿着刚才从铃木太郎那里缴获的便携式无线电监听器：“江潮，我截听到他们的内部通讯，梅森正在请求开火许可。”
“许可？”江潮冷笑一声，“这种私人武装，哪需要什么许可。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借口。”
他转身看向林晚意：“舰上那台老式远程发报机还能用吗？”
“能是能，但功率不够，最多覆盖五十海里范围。”林晚意皱眉，“你想发什么？”
江潮没有回答，而是快步走向舰桥。陈建国和林晚意对视一眼，赶紧跟上。
舰桥里，那台锈迹斑斑的远程发报机就摆在角落。江潮蹲下身，熟练地检查线路和真空管——前世在航天系统工作时，他接触过不少老式通讯设备。
“帮我接上全频道广播天线。”江潮头也不抬地说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陈建国忍不住问。
江潮站起身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——那是他重生以来一直随身携带的。他翻开其中一页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数字和缩写。
“林晚意，你懂摩尔斯电码吧？”
“懂。”
“好。”江潮把笔记本递给她，“按这个顺序发，用明码，全频道广播。每隔三十秒重复一次。”
林晚意接过笔记本，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：“这是……商业收购计划？‘1989年第三季度，目标公司：香港九龙仓集团，预计收购价……’江潮，这些信息你从哪来的？”
“别问，发。”江潮的声音不容置疑。
林晚意咬了咬嘴唇，还是坐到了发报机前。她戴上耳机，手指按上电键。
“滴滴答答”的声音开始在舰桥里响起。
---
“深海挑战号”上，梅森正盯着雷达屏幕，等待左右两翼船只完成炮口调整。
突然，通讯官猛地抬起头：“长官，我们截获到明码广播！”
“什么内容？”
通讯官脸色古怪：“是……是商业情报。关于我们母公司明年计划实施的几项收购案，具体目标、时间、预算金额，全都有。”
梅森一把抢过耳机。
耳机里，摩尔斯电码的声音清晰而规律。他懂一点电码，只听了几秒，冷汗就下来了。
“……收购比利时联合矿业公司非洲分部，预算一亿两千万美元，计划通过三家空壳公司分批次……”
“操！”梅森狠狠摘下耳机。
这些收购计划是母公司最高级别的商业机密，连他这种级别的安全主管都只知道大概方向。现在被人用明码广播在全公海频道上发送？
“切断信号！立刻！”梅森吼道。
“对方用的是老式大功率发报机，信号覆盖范围很广，我们干扰不了全部频段！”通讯官急得满头大汗。
就在这时，卫星电话响了。
梅森接起来，还没开口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母公司执行总裁暴怒的咆哮：“梅森！你他妈在干什么？！为什么我们的收购计划会被人公开广播？！”
“总裁，我……”
“我不管你在执行什么任务，现在、立刻、马上，让那个发信号的船闭嘴！如果这些信息泄露出去，我们至少损失五亿美元！听清楚了吗？五亿！”
电话被狠狠挂断。
梅森脸色铁青，转身对舵手吼道：“命令左右翼，开火！击沉那艘扫雷舰！”
---
“他们加速冲过来了！”陈建国盯着雷达屏幕，声音发紧。
江潮看了一眼发报机旁的林晚意。她额头上全是汗，但手指依然稳定地敲击着电键，一遍又一遍发送着那些足以让一个跨国财团崩盘的信息。
“够了。”江潮说。
林晚意停下动作，抬头看他。
“陈舰长，全速倒车，脱离接触。”江潮命令道，“同时，把声呐干扰弹准备好。”
“声呐干扰弹？我们舰上哪有……”陈建国说到一半，突然想起什么，“你是说仓库里那三颗训练弹？”
“对。”
“可那是训练弹啊！模拟的是小型鱼雷的声音特征，根本骗不了……”
“按我说的做。”江潮打断他，“投弹时，把频率调到091型核潜艇的声学特征波段——你知道怎么调吧？”
陈建国张了张嘴，最后重重一点头：“明白！”
扫雷舰的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，船身开始向后倒退。与此同时，三名水兵跑到船舷边，将三颗圆筒状的训练弹推入海中。
“深度设定，五十米。”江潮说，“同时引爆。”
“引爆！”
三声闷响从海底传来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，“深海挑战号”的声呐屏幕上，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光点。
声呐官瞪大眼睛：“长官！水下出现多个高速移动目标！数量……至少二十个！速度三十节，正在快速上浮！”
“什么型号？”梅森冲到声呐屏前。
“声学特征比对……是091型！中国的核潜艇！”
“不可能！”梅森吼道，“这片海域怎么可能有中国核潜艇编队？！”
但屏幕上那些光点不会说谎。它们呈标准的攻击队形散开，其中三个目标的航向直指“深海挑战号”的船底。
“规避！全舰规避！”梅森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三艘外籍船只顿时乱成一团。原本整齐的包围阵型瞬间瓦解，船只开始急转弯，互相之间差点撞上。
“左满舵！快！”
“右舷有目标接近！”
“加速！加速！”
混乱中，谁也没注意到，那艘老旧的扫雷舰已经悄然后撤了五百多米，正静静漂浮在海面上。
---
江潮站在船舷边，看着远处乱成一团的三艘船。
陈建国走过来，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：“江潮，你怎么知道那些训练弹能模拟出核潜艇的声音？”
“猜的。”江潮淡淡地说。
其实不是猜的。前世他在航天系统参与过水下声学伪装项目，知道中国八十年代所有主力潜艇的声学特征数据。刚才他让陈建国调整的频率参数，正是091型核潜艇螺旋桨特有的三十七赫兹低频波段。
这种细节，这个时代的人不可能知道。
所以梅森会上当。
“他们开始撤退了。”林晚意也走了过来，手里还拿着那个监听器，“梅森正在呼叫支援，但最近的美国海军舰队也在两百海里外，赶过来至少要三小时。”
江潮点点头，刚想说什么——
轰！！！
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海底传来。
不是爆炸，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结构崩裂的声音。紧接着，海面猛地隆起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水包，然后炸开。
冲天而起的水柱高达三十多米，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七彩光芒。
整片海域都在震动。
扫雷舰被涌浪推得剧烈摇晃，陈建国赶紧抓住栏杆：“怎么回事？！海底爆炸了？”
江潮却死死盯着那根水柱。
不，不是爆炸。
他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灼热——是那个从黑色飞船里取出的数据黑匣。此刻它正紧紧贴在他的胸口，温度高得几乎烫伤皮肤。
水柱缓缓落下，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漩涡中心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上浮。
先是黑色的、流线型的轮廓，然后是银灰色的金属表面，最后是整整一百二十米长的、充满未来感的梭形船体。
它浮出水面时，几乎没有激起多少浪花，就像一条巨大的鲸鱼悄无声息地浮上水面呼吸。
船体表面覆盖着某种非金属材质，在阳光下不反光，反而像是吸收了所有光线，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色。船首的位置，有一个清晰的标志——
一个简单的圆形，里面是交错的地球经纬线和星辰图案。
图案下方，是一行英文小字：
**ERA NAVIGATOR-01**
时代航行者-01。
江潮看着那艘船，感觉胸口的数据黑匣越来越烫。
他明白了。
刚才那声巨响，不是爆炸。
是锁开了。
这艘来自未来的飞船，在海底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后，终于等到了能打开它的人。
而打开它的钥匙，就是他胸口这个黑匣子——或者说，是他这个重生者本身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东西？”陈建国声音发颤。
林晚意也呆住了，手里的监听器掉在甲板上都没察觉。
江潮深吸一口气，转过身看向他们。
“那是一艘船。”他说，“一艘能改变这个时代的船。”
远处，“深海挑战号”和另外两艘船已经停止了混乱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海面上突然出现的巨大飞船。
梅森站在舰桥上，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下去。
他看到了飞船船首那个标志。
作为跨国财团的高级安全主管，他接触过一些普通人永远接触不到的机密档案。其中一份档案里，就提到过这个标志——那是某个传说中的“未来科技遗产计划”的徽记。
档案的保密等级是：绝密·永生。
意思是，这份档案的保密期限是永久。
而现在，这个本该只存在于绝密档案里的东西，就这么赤裸裸地浮在了公海海面上。
梅森抓起卫星电话，手指发抖地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后，他只说了一句话：
“计划变更。目标优先级调整为：捕获或摧毁那艘黑色飞船。不计代价。”
挂断电话，他看向远处扫雷舰甲板上那个年轻的身影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这个人不是渔民，不是间谍，甚至可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。
他是钥匙。
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那把钥匙。
而魔盒，已经打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