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抓紧！”
江潮的吼声在爆炸余波中几乎被海浪吞没。他左手死死拽着救生绳，右手将林晚意猛地按在主桅杆上，绳索在两人腰间迅速绕了三圈。
脚下的甲板像被巨人掀翻的木板，整艘扫雷舰被冲天而起的水柱推向右侧，船体倾斜角度瞬间超过三十度。几个没固定好的工具箱哗啦滑向船舷，在即将坠海前被栏杆卡住。
“咳咳……”林晚意呛了一口咸腥的海风，双手本能地抓住桅杆上的缆绳。
江潮的右手还按在怀里。隔着防水服，他能感觉到那个铅封模块正在发烫——不是人体温那种暖，而是像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烙铁，温度至少超过六十度，而且还在上升。
“老江！那东西……”林晚意也感觉到了。
“别松手！”江潮咬着牙，左手将绳结又勒紧一圈。
水柱还在持续喷涌。浑浊的海水夹杂着黑色的金属碎片，像一场怪异的暴雨砸在甲板上。一块巴掌大的弧形金属板“铛”地嵌进桅杆旁的木箱，边缘还冒着热气。
对面，“深海挑战号”的探照灯在水雾中疯狂扫动。
梅森站在舰桥观察窗前，双手撑在控制台上。他盯着水柱中那些翻滚的黑色碎片，脸色铁青。
“长官，声呐显示下方结构正在解体。”操作员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能量读数……还在上升。”
“倒车。”梅森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全速倒车，拉开距离。”
“可是目标舰……”
“执行命令！”
“深海挑战号”的四台螺旋桨同时反转，船尾掀起巨大的白色浪花。这艘庞然大物开始向后移动，与水柱中心的距离迅速拉大到两百米、三百米……
扫雷舰上，陈建国从驾驶舱探出半个身子，脸上全是水。
“江工！他们退了！”
江潮抬头看了一眼。浑浊的水雾像一堵墙，将两艘船隔开，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五十米。他松开桅杆，右手从怀里掏出那个铅封模块。
模块表面的温度高得吓人，但更诡异的是——那些原本闪烁的红色倒计时光标，正在一个个熄灭。
“老陈！”江潮吼道，“别藏了！全速！往浅滩区冲！”
“明白！”
扫雷舰的三台柴油引擎同时发出咆哮。这艘老式军舰像被抽了一鞭子的马，船头猛地抬起，破开浑浊的海水向前冲去。
江潮拉着林晚意跌跌撞撞冲进驾驶舱。陈建国已经把舵轮打满，仪表盘上的转速指针全部顶到了红线区。
“航向多少？”江潮问。
“正东偏南十五度，按你之前说的，往领海线外侧的珊瑚礁区……”陈建国话没说完，林晚意突然抓住了江潮的手臂。
“温度在降。”
江潮低头。手里的铅封模块确实不像刚才那么烫手了，表面的金属光泽正在恢复。而更关键的是——当最后一个倒计时光标熄灭后，模块侧面亮起了一个淡蓝色的光点。
那光点不是静止的。它在缓慢地、有规律地跳动，像心脏，又像某种信号灯。
“等等。”林晚意从江潮手里接过模块，转身冲到旁边的海图桌前。她抓起圆规和三角尺，盯着模块表面看了几秒，突然在海图上画了一条线。
“航向修正。”她的声音很急，“东南偏东二十二度。”
“什么？”陈建国一愣，“那边是暗礁区，咱们这吃水……”
“按她说的改。”江潮打断道。
陈建国咬了咬牙，转动舵轮。扫雷舰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，船体因为急转弯又倾斜了一次。
林晚意把模块平放在海图上。那个淡蓝色的光点跳动频率稳定，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。她用手指沿着光点指示的方位延伸，在海图上找到了一个坐标点。
那位置……离海岸线大约三十海里，水深不超过四十米，地图标注是“废弃渔场”。
“这是导航信标。”林晚意抬头看向江潮，“模块内部激活的。它在指引我们去某个地方。”
江潮盯着那个坐标，脑子里飞快地回忆。前世他看过这一带的海图，那个位置确实有个荒废的小渔村，村里有个老祠堂……
“江工！雷达上有东西！”陈建国突然喊道。
屏幕边缘，两个高速移动的光点正从西北方向逼近。速度极快，不是船只。
“直升机。”江潮看了一眼高度读数，“超低空飞行，想躲过海岸雷达。”
“妈的，他们还有后手！”陈建国额头冒汗。
江潮推开驾驶舱门，冲到甲板上。海风裹挟着水雾扑面而来，能见度依然很差，但已经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旋翼轰鸣声——那声音闷重，不是民用机型。
他冲到舰尾，掀开一个盖着帆布的装置。那是扫雷舰上老旧的烟幕发射器，原本是用来模拟战场环境的训练装备，自从退役改装成科考船后就没用过。
“老江！那玩意儿还能用吗？”陈建国在驾驶舱里喊。
江潮没回答。他蹲下身，快速检查发射器的压力表、管路和点火装置。还好，保养记录显示三个月前刚做过维护。
旋翼声越来越近。
江潮拧开保险阀，将发射角度调到最大仰角，然后按下了点火按钮。
嗤——
第一发烟幕弹拖着白烟射向空中，在舰尾后方五十米处炸开。黑色的浓烟像凭空长出的蘑菇云，迅速在海面上扩散。
第二发、第三发……
江潮连续发射了六枚烟幕弹。黑色的烟墙在扫雷舰后方拉起，长度超过五百米，高度足有三十米。海风将浓烟吹向西北方向，正好挡在直升机来袭的航线上。
驾驶舱里，陈建国盯着雷达屏幕。那两个光点在烟墙前明显减速，开始盘旋。
“他们不敢穿过来！”陈建国兴奋地拍了下控制台，“这种浓烟里飞行，旋翼一旦吸入颗粒物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扫雷舰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。
“触礁了？”林晚意扶住海图桌。
“不是！”陈建国看向深度仪，“咱们进入浅水区了！水深……二十五米！”
船底传来沙石摩擦的闷响。扫雷舰的吃水是四米八，这个深度已经非常危险。
但江潮没有减速的意思。他冲回驾驶舱，浑身都是烟幕剂刺鼻的气味。
“继续往前。”他盯着前方越来越浅的海面，“再坚持三海里。”
“三海里后呢？”陈建国握着舵轮的手在发抖。
“三海里后。”江潮看向林晚意手里的铅封模块，那个淡蓝色的光点还在稳定跳动，“我们就到地方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