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操！那直升机要下来了！”
陈建国指着天空，烟墙上方那架黑色直升机正压着高度往下探，旋翼卷起的风把紫色烟雾搅得翻腾。
江潮一把抢过舵轮旁的无线电对讲机：“全体进舱！关灯！快！”
甲板上的人连滚带爬往船舱里钻。林晚意抱着铅封模块刚要转身，江潮拽住她胳膊：“你留下，把模块给我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没时间解释。”江潮接过那发烫的金属块，另一只手已经拧开了手持无线电的旋钮，“陈建国，你他妈也进去！”
“江哥你一个人——”
“进去！”
舱门砰地关上。整条扫雷舰瞬间陷入黑暗，只有甲板边缘的应急反光条在烟雾里泛着微弱的绿光。
江潮蹲在舵室外的掩体后，手指在无线电按键上快速敲击——短、短、长、短、长、短。这是前世在海军服役时学到的非标准求救码，专门用来迷惑监听者。信号通过公共频段散出去，像撒进海里的饵料。
直升机悬停在三十米高度，探照灯的光柱刺破烟雾，在甲板上来回扫射。
“下方船只，立即开灯接受检查！”扩音器里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。
江潮没吭声，继续敲击按键。铅封模块在他怀里越来越烫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。
就在这时，东侧海面突然亮起两束强光。
“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南海巡逻舰502号！”扩音器的声音浑厚有力，用的是中文，“空中直升机，立即报备你的飞行计划、所属单位及任务目的！重复，立即报备！”
江潮抬头，看见那艘灰白色的巡逻舰正破浪驶来，舰首的76毫米主炮在探照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直升机明显慌了，拉升高度想要转向。
“再不报备，我方将视你为非法侵入领空边缘！”赵刚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，每个字都像砸在甲板上，“给你三十秒！”
江潮抓住机会，按下无线电通话键：“502舰，这里是沿海渔业局特聘顾问江潮！我船在该海域执行科研采样任务时，遭遇不明船只干扰，对方涉嫌非法打捞及化学污染物倾倒！请求支援！”
他故意把声音压得急促，还夹杂着几声咳嗽——甲板上紫色烟雾确实呛人。
巡逻舰已经驶到扫雷舰左舷百米处。小艇从舰侧放下，三名水兵驾艇快速靠近。
林晚意这时候从舱门探出头，手里举着个防水袋。江潮冲她点头，她立刻把袋子绑在撇缆绳的绳头上，抡圆了胳膊朝小艇抛过去。
水兵稳稳接住。
直升机在天空中盘旋了两圈，最终调头朝远海方向飞去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小艇返回巡逻舰。五分钟后，赵刚的声音再次响起：“江顾问，你提供的影像证据已初步核实。现在请你船保持当前位置，我方将进行执法隔离。”
502舰庞大的舰体缓缓横插进来，正好挡在扫雷舰和远处那艘“深海挑战号”之间。舰桥顶部的火控雷达开始转动，锁定指示灯亮起红光。
公共频道里突然传来梅森气急败坏的声音：“你们这是非法干涉——”
“该海域虽属公海，但毗邻我国专属经济区。”赵刚打断他，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说明书，“你船涉嫌危害航行安全、非法使用化学物质污染海洋环境，并对我方科研船只进行危险接近。根据《联合国海洋法公约》及相关国际海事法规，我方有权采取必要措施。”
江潮靠在船舷边，看着远处那艘科考船的轮廓。它停在两海里外，甲板上人影慌乱跑动。
他拿起无线电，调到另一个频段——这是前世在金融战里摸到的财团内部通讯备用频率。
“梅森先生。”江潮用英语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回去告诉你的老板，新加坡账户的转账记录在苏黎世备份了三份。伦敦分部采购部的回扣清单，上周已经寄到了《华尔街日报》的匿名信箱。哦对了，你们在开曼群岛那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名单……挺有意思的。”
频道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。
过了足足十秒，梅森的声音才传回来，咬牙切齿：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滚吧。”江潮说，“趁我还愿意让你滚。”
“深海挑战号”的引擎声突然加大，船体开始转向。它没有鸣笛，没有亮灯，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加速驶离，像条被打断脊梁的狗。
502舰的探照灯一直跟着它，直到那船影彻底消失在黑暗的海平线。
陈建国从船舱里钻出来，抹了把脸上的汗：“江哥，刚才那直升机……”
“财团雇的私人安保公司，没注册，没备案。”江潮把已经冷却下来的铅封模块递给林晚意，“他们不敢跟正规军舰硬碰硬。”
巡逻舰侧舷放下舷梯，一个穿着海军常服的中年男人顺着梯子爬下来，跳到扫雷舰甲板上。他肩章上的两杠三星在灯光下很显眼。
“赵刚。”他朝江潮伸出手，又看了眼陈建国，“老陈，你这船够狼狈的啊。”
陈建国苦笑：“赵舰长，这次多亏你了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赵刚摆摆手，转向江潮，“江顾问是吧？你刚才在无线电里说的那些话……谁教你的？”
江潮面不改色：“自学的。渔业局经常要跟外国船只打交道，懂点规则没坏处。”
赵刚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突然笑了：“行。不过下次再玩这种‘化学污染’的把戏，提前打个招呼。我那帮兵刚才差点真以为要穿防化服了。”
林晚意小声问：“赵舰长，你们怎么会刚好在这片海域？”
“不是刚好。”赵刚从口袋里掏出包烟，弹出一根点上，“三天前我们就接到通报，说这片公海区域有异常信号活动。今天下午又监听到一段模拟核潜艇声纹的发射源——老陈，你船上什么时候有那玩意儿了？”
陈建国张了张嘴，看向江潮。
江潮接过话头：“科研设备，做海底地质勘探用的，可能频率调错了。”
“可能。”赵刚吐出口烟圈，没再追问，“总之，你们现在安全了。需要护航返航吗？”
“不用。”江潮说，“我们任务还没完成。”
赵刚挑眉：“还在这片紫水里泡着？”
“就快结束了。”江潮看向海面，“再给我们两小时。”
巡逻舰在五百米外警戒性巡航。扫雷舰甲板上，陈建国指挥着水兵们清理被高压水炮冲垮的栏杆残骸。林晚意蹲在铅封模块旁，用万用表测着什么。
江潮独自走到船尾，看着那片逐渐被海流稀释的紫色水域。
无线电里突然传来赵刚的声音，这次是加密频道：“江潮，你刚才对那洋鬼子说的那些话……我的人截获了。”
江潮没说话。
“我不问你怎么知道的。”赵刚顿了顿，“但你要明白，有些东西碰了，就回不了头。”
“我没打算回头。”江潮说。
频道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行。”赵刚最后说，“两小时。两小时后，无论你们完没完事，我都得带你们离开这片海域——这是命令。”
“明白。”
江潮关掉无线电，抬头看向夜空。东方海平线上，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。
天快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