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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 先帝密旨

将军府的假千金 笔墨云飞 2335 2026-08-15 20:41:45

第二日天色微阴,晨光稀薄如雾。沈长安起身后先在院中打了一桶水,洗漱毕,从窗台砖缝里取下那根发丝,又换了一根新的夹进去。她将铜片模印与油纸用油布层层裹好,贴身收存,又将那两把黄铜钥匙分置两处——一把藏进里衣暗袋,一把塞入床底砖缝。倘若遇上意外,至少不会两把钥匙同时落入旁人之手。做完这些,她才向徐嬷嬷的小跨院走去。

徐嬷嬷正坐在廊下劈线,见她来了也不停手,只抬了抬眼皮:“今日不出门?”

“下午要出去。”沈长安在她对面坐下,看着徐嬷嬷将一根丝线一分为二,手法稳而匀,“嬷嬷,周记的冯叔,您认得他多久了?”

徐嬷嬷劈线的手微微一滞,并未抬头:“你说城西周家那老头?早先你娘在的时候,他替府上办过几趟货。后来走动少了,倒也没断个干净。”她将劈好的线绕上指节,顿了顿,“怎么,你要找他?”

“有些旧账,想当面问问。”沈长安没有细说的意思,“周记后院,是不是有一具旧熔炉?”

徐嬷嬷依旧低着头,线绕完一圈又绕第二圈:“那是从前铸铜件用的。你娘走之前,那炉子就熄了,后头再没起过火。”她咬断线头,语气平淡,“那地方的事,你娘不让我多嘴。你想看,自己去看便是。”

沈长安不再多问。她折回偏院,换上一身深灰旧衣,将匕首和铜片模印收拾妥帖,等天色近午才从后角门翻出,沿城西方向走去。她没有直奔周记,先在铜铺后街对面的茶棚落了脚,远远看着周记后门一带的动静。

午后街面行人零落。周记后门半掩,门前并无异样。她候了约两刻钟,确认无人盯梢,才起身穿过街道,自后门闪入。

冯叔正在铺子里蹲着劈柴。见她进来,没有停手,只侧头扫了眼后门:“门带上了?”

“带上了。”沈长安在他对面蹲下来,“冯叔,周记后院那具旧熔炉,还能用吗?”

冯叔劈柴的动作顿住了。他放下斧头,目光在沈长安脸上停了一瞬,又落回柴堆:“熔炉还中用,就是多年没起火,得先用木炭烘一烘膛子,不然铜汁倒进去要炸。”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“你想铸什么?”

沈长安取出铜片模印递过去。冯叔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又用拇指沿着阴纹按下,眉头微蹙:“旧模的阴印,铸出来的件不会太差。铜料呢?”

“今晚我带过来。”

冯叔没有追问。他将模印递还给她:“戌时后门,我等你。”略顿,“只等到戌时三刻,过时不候。”

沈长安应了一声,没有多留,从后门退出,沿来路绕回偏院。

入夜后,天黑得透实。她将两把钥匙一并带在身上,又取了那套铜质组合件和匕首,不走西角门,而是从东墙翻出,沿河岸朝周记方向行去。路上她故意绕了一段,经过铁皮门水池方向那条水道的出口,在附近停了片刻,确认无人留意,才改道走向周记后门。

抵达时刚过戌时一刻。门半掩着,一线昏黄灯火从门缝漏出来。她推门而入,冯叔正在院中清理熔炉,炉膛里已铺好一层木炭,干燥的热气蒸腾而起。他穿着旧皮围裙,手上套着厚布手套,见她来了也不寒暄:“铜料呢?”

“我身上没有。”沈长安站在熔炉边,目光扫过院中陈设,“陈姓男子说,旧寨石室东北角夹道里有一块铸钥余料。我今晚去取,约莫寅时回来。”

冯叔手里的动作停了一停:“那夹道在旧寨深处,你一个人去?”他没再追问细处,只多提了一句,“那条夹道我年轻时走过,尽头有一扇铁栅,没人开过的话,你自己想办法。”他低下头,拨了拨炉灰,“我在这儿等你到寅时三刻,过了这个点,火就灭了。”

沈长安没有多言,转身出了周记后门。

她并未直奔旧寨。先沿河湾渔棚附近潜行了一圈,确认陈姓男子不在左近,才折向北麓山路。夜风干冷,吹得灌木簌簌作响。她沿旧猎径行了约半个时辰,绕过旧寨外围的石墙残垣,从侧面一处塌口潜入寨内。

石室仍是她上次离开时的模样——铜匣与旧信已然取走,石台上的积灰未被人触碰过。她没有停留,径直走向石室东北角。墙角果然逼出一条极窄的夹道,宽不过两尺,两侧石壁生满青苔,脚下散落碎石与朽木。夹道尽头立着一扇铁栅,栅条锈迹斑斑,横挡去路。她蹲下来查看锁扣部位——并无锁头,但栅条底部嵌着一条通贯的铜槽,像是需滑动才能开启。她握住最粗的一根栅条向上提了提,铁栅纹丝不动。

她拔出匕首,以尖端撬动铜槽边缘,几片锈屑剥落下来,铜槽微微松动。她再施了几分力,铜槽从卡扣中弹开半寸,铁栅整体升高出一道缝隙,堪可容她侧身挤入。

夹道愈发逼仄。她侧身贴壁,缓缓前行约两丈,尽头豁开一间极小的斗室,四面石壁,地面中央一块石板微微隆起。她掀起石板,下方是一方浅坑,坑内铺着细砂,砂中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铜料,表面覆了一层灰绿色的氧化层。她探手取出,掂了掂,约半斤重。断口处露出的铜色黄亮,与新刮开的表面别无二致。她将铜料裹进怀中油布,把石板覆回原位,循原路退出夹道,又将铁栅铜槽按回原处。

她没有多耽搁,沿塌口退出旧寨,原路撤回城中。到周记后门时已是寅时。门缝里的灯光暗了大半,却还亮着。她推门进去,冯叔仍蹲在熔炉边,炉膛里的炭火已烧成暗红的炭块,未曾熄灭。

“拿到了?”冯叔问。

“拿到了。”沈长安将铜料放在炉旁石台上。

冯叔拿起来掂了掂,看了看断口,没有多话,将模印搁在铜料旁边,又取过一根细铁钎拨亮炉火:“模印和铜料都对得上。我化了它,铸一把。”他伸出一只手,“你那两把钥匙,给我看一下齿形。”

沈长安没有立刻交出。她先从中衣暗袋取出一把,递给冯叔。冯叔接过来,就着炉火仔细端详齿形,又对照模印核对了几处深浅,方将钥匙还她:“齿形对得上。你甭在这儿干等,进铺子坐着,铸好了我叫你。”

沈长安收了钥匙,却没进铺子。她退到院角暗影中,背靠着墙站定,目光落在冯叔的动作上。冯叔也不多话,将铜料置入坩埚,架在炭火上缓缓加温。铜料渐渐泛红、软化,最终融成一汪澄亮的铜汁。他将模印稳稳按在砂台上,用铁钎小心地注满每一个齿槽。

火光在院墙上跳动。沈长安站在暗处,看铜汁缓慢填满模印中细密的纹路,没有出声。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后,冯叔用铁钳将铸件从模印中夹出,投入冷水。蒸汽“嗤”地腾起一团白雾。他取出铸好的钥匙,搁在掌心里敲了敲,去净毛刺,又用细锉打磨齿缘,最后递给她:“成了。冷透了再配锁不迟,这会子还软。”

沈长安接过来,钥匙柄端印着一道清晰分明的马形纹。她将钥匙举到炉火前——齿形与那两把原版几乎别无二致,只是表面泛着新铸的青亮色泽,在火光里微微生辉。她握紧新钥匙,铜身尚有余温,温热透过掌心慢慢沁开来。

她谢过冯叔,将三把钥匙分作三处置好,离开周记后门,沿夜巷折返偏院。回到屋中,她没有点灯,就着满室黑暗坐下,将新铸的钥匙在指间慢慢翻转。它与模印完美吻合,齿槽深浅清晰如刻。但陈姓男子说旧寨夹道里的铜料只有一片时,她注意到冯叔并未问起这铜料的来路。他像是早已知晓。

她在黑暗中坐了许久,才将钥匙收好,躺下。这把新铸的钥匙能不能打开那扇门,天亮之前,没有人能告诉她。但她知道,她会赶在所有人之前,站到那扇门前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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