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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 第一次失态

将军府的假千金 笔墨云飞 2160 2026-08-15 20:41:45

翌日清晨,沈长安醒来时,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。她没有急于起身,枕着手臂躺在床上,将今日的路径在脑中过了一遍:出府、赴灰石滩之约、沈明珠在场、青荷随行。这场约,她需看清三件事——沈明珠为何主动提出去灰石滩;那位北边客商是否仍在城门客店;以及底轨中段被挖开的坑洞,是否与她昨日离开时如出一辙。

她起身简单洗漱,将竹片收入袖中,又从枕下取出铜印贴身藏好。换过衣裳走出房门时,春禾正提着水桶从廊下经过,瞧见她便问:“大小姐今日还要去城西看铜料?”

“明珠妹妹邀我去灰石滩走走。”她随口应了一句,没有多解释,沿着回廊往府门走去。

出了府门,她并未径直前往灰石滩,先沿城墙根绕到城门方向。那辆板车仍停在客店门口,车板上的泥痕已经干透,但箱子已不在车上。她放慢脚步从客店门前经过,余光掠过院内——天井里堆着几捆麻绳与草垫,那只箱子已不见了踪影。

她没有驻足,继续向灰石滩走去。

晨光渐亮,河滩上的水汽被日光蒸出一层薄薄的雾。远远地,她便看见底轨旁站着两个人,一高一矮,皆着短打,正蹲在昨日被挖开的坑洞边比量着什么。她放缓脚步,没有贸然走近,在河堤便道上站定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,轻快细碎,是女子的步子。她回头看去,沈明珠穿着一件淡青色衫子,鬓边簪了一朵细小的白花,正带着青荷从便道上走来。日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她含笑走近:“姐姐来得早,我还怕你忘了今日的约。”

“明珠妹妹说灰石滩有人动工,我好奇来看看。”沈长安道。

沈明珠走到她身旁站定,目光落在河滩底轨的方向,见那两人正蹲在坑洞边,唇角浅浅一弯:“果然有人在动工。”她声音不大不小,像是一句无意的话,但沈长安留意到,她说这话时,目光始终钉在坑洞处。

那两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们,停了手中的活计,直起身朝这边张望了一眼。其中一个短须汉子似想开口,被旁边的高个子拦住,两人低语几句,便收拾工具沿河滩向下游走去,身影很快没入晨雾中。

沈明珠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语气闲闲的:“姐姐可知道,这灰石滩底下埋着什么?”

“听说是旧兵器。”沈长安道,“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
沈明珠侧过头看着她,嘴角带着笑意:“前几日城西周记铺子起了一场大火,烧得干干净净。姐姐听说了吗?”

“听说了,说是夜里走了水。”

“奇怪的是,那铺子着火之前,有人看到二叔的长随从城西搬了一只木匣出来。”沈明珠的语气轻描淡写,“姐姐可知道那是怎么回事?”

沈长安心中一动,面上却纹丝不惊:“二叔的事,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
沈明珠没有再追问,只将目光重新投向河滩。片刻后,她像忽然想起了什么,道:“对了,姐姐那日在古器展上看的那只铜盏,后来我让人问过,那位北边客商已经离开了。说是匆匆走的,连展棚的尾款都没结清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走的时候带了一只木箱,说是要运回北边去。”

沈长安没有接话,目光落在底轨中段的坑洞上,心中却将沈明珠的这句话与昨日城门客店之所见暗暗拼接起来。北边客商带着一只木箱离开了。那只木箱里,是否就装着铜锁木匣?她无法断定,但有一点很清楚——沈明珠特意提起此事,绝非无心之语。

“明珠妹妹今日来,不只是为了看动工的吧?”她转向沈明珠,直截了当地问。

沈明珠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:“姐姐果然敏锐。”她敛去几分笑意,认真道,“我听说二叔近日在城里四处走动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姐姐可知道他在找什么吗?”

沈长安看着她:“不知道。明珠妹妹为何问我?”

沈明珠沉默了一瞬,声音低了几分:“二叔找的那个东西,可能与我娘留下的旧物有关。姐姐若是有线索,能否告诉我一声?”她的目光恳切,不似作伪。

沈长安与她对视了一息,道:“我若有线索,会告诉你的。”

沈明珠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她站在便道上,面朝灰石滩的方向,晨光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柔和又清晰。

沈长安陪着她在便道上站了一会儿。沈明珠没有久留,很快以还有事为由,带着青荷告辞而去。沈长安望着她走远的背影,没有急于离开,而是转身下到河滩,走向那二人方才蹲过的坑洞边缘。

坑洞的形状与昨日无异,但边缘多了一圈新的浅痕——像是工具刃口在泥土上刮过的印迹。她蹲下细看,浅痕自坑洞底部向河岸方向延伸,一路通向水边。水边有一道被水冲开的泥痕,仿佛什么东西曾被浸入水中又提起来,留下一圈细淡的波纹状痕迹。

她伸手探入水中,指尖触到一个硬物。她将那东西捞起来——是一枚铜锁扣,约莫两指宽,铜面上覆着一层绿锈,但锁孔边缘的磨损很新,像是近日才被撬开过。锁扣的形制,与旧寨密室中那只铜锁木匣上的锁扣样式一般无二。

她将铜锁扣握在掌心,站起身来。河水从指缝间悄然滴落,带着冰凉的触感。她垂眼凝视着掌中之物,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所有线索:铜锁木匣从城西被取回,被带到灰石滩底轨中段,又从这里转移到城门客店。而水边新被撬下的锁扣表明——有人在这几日里,打开过那只木匣。锁扣被弃入水中,说明开匣之人并不在意它还能不能锁回去。

她将铜锁扣收入衣袋,用泥土掩去探水的痕迹,沿便道返回城中。她没有回府,而是先绕到城门附近。客店门口的板车仍停着,但缰绳已然套好,车板上堆了几件新货,像是正待出城的模样。她远远望了一眼,没有走近。她不知道那只铜锁木匣是否已经装上了这辆车,也不知道它将被送往何处。她只知道,她必须赶在这辆马车之前,弄清楚里面到底装了什么。

她回到偏院时,春禾正在院中晾衣。见她进来,抬头道:“大小姐今日回来得早。”
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,走进屋内,闩上门。她在案前坐下,将那枚铜锁扣取出,放在掌中细细端详。锁扣背面刻着一道浅浅的痕迹,已被磨得几乎辨认不出,但她将铜锁扣迎着光微转角度,还是看清了那道磨痕的轮廓——一道马形纹。与铜印上的纹饰,出自同一处。

她将铜锁扣放下,与竹片并排搁在案上。一枚竹片,一枚铜锁扣,两件东西循着不同的路径先后落到她手中,却带着同一道印记。斗笠人借沈明珠之手递来竹片,让她“赴约”。而掉在灰石滩水边的铜锁扣,则在告诉她另一件事:那只木匣已经被打开过,里面的东西已被人取走。取走它的,极可能就是那个用着马形纹印记的人。

她将竹片与铜锁扣一同收好,目光落向窗外。日头已过中天。她需要一个时机,亲自去确认那只铜锁木匣——即便它已经空了,也一定留下了取物者未能擦净的痕迹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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