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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0章 秋千

将军府的假千金 笔墨云飞 2160 2026-08-15 20:41:45

沈二叔回府前约莫一个时辰,沈长安便做出了决断。她不能坐等沈二叔回到东跨院,亲自检查那只樟木箱上的绒线——一旦他确认有人动过箱子,哪怕不知是谁,也一定会收紧所有出入口的防备。

她换上一身灰褐短衫,将下摆扎进腰带,铜印贴胸收好,匕首别在腰后,两枚钥匙分别装入衣袋两侧。她没有走城墙根——那条路虽然隐蔽,但沈二叔的长随常在城根一带走动。她翻出后窗,沿院墙外侧的排水沟低头快行。排水沟内壁生着一层滑腻的苔藓,沟底淤积着前几日落下的枯叶。她贴着沟壁走了约莫一刻钟,绕过城门方向的视野,从一片矮柳丛后钻出,踏上灰石滩外围的旧堤。

她没有直接走向石门。上一次来此处时,她曾从高处观察过底轨全貌,今日也沿用了同样的法子。在距石门约二十步外的旧堤坡上,她蹲下身,将身形压到与枯草齐平,目光越过堤坡边缘,向石门方向望去。石门所在的位置与上次离开时并无两样,那片芦苇丛依然茂密。但她的目光只停了一瞬,便移向石门右侧三丈远的灌木丛。

灌木丛与她记忆中的样子已经不同了。几根枝条新近折断,断口泛白,边缘湿润,是今早折断的;灌木根部的一小片土面被人踩压平整,凹痕呈方形,像有人长时间蹲踞在那里留下的痕迹。她沿着那道凹痕的边缘看了一会儿,又贴近地面,以指腹在土面上轻轻一抹——凹痕底部的土质干湿均匀,但有一个角略深,像是鞋掌外侧着力时压出来的。鞋印的宽度,与沈二叔长随的鞋印如出一辙。

她没有惊动那片灌木丛,收回目光,又在地上扫了一圈。在蹲踞痕迹右侧约一尺处,她看到两三枚灰白色的烟灰。烟灰尚未被风吹散,叠在落叶上,边缘干净,是今日才留下的。有人在此地蹲过,停留的时间不短——至少一炷香的工夫,才可能积下这些烟灰。

她收回手,没有在原地继续停留,沿底轨与苇丛之间的浅水沟匍匐前行。水沟不深,泥水没过小臂,冰凉刺骨。她尽量不激起水花,以肘部和膝部交替向前挪动,穿过一片密密匝匝的芦苇。约莫五十步后,她在一丛枯苇后停住,透过苇叶的缝隙向前看去——密苇深处有一座低矮的窝棚,用枯苇与旧木板搭成。窝棚高不过三尺,入口朝南,恰好正对着石门的方向。棚顶的枯苇层层叠叠,与周围的苇丛几乎融为一体,若非她刻意绕到苇丛后方,根本不可能发现它。

她没有急于靠近,先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。窝棚周围没有人的动静,入口半掩着,里面光线昏暗,看不出是否有人在内。她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,确认没有声响,才从苇丛中起身,低腰摸向窝棚。她蹲在入口外侧,先侧耳听了一息——棚内没有呼吸声,没有衣物摩擦声。她探手掀开半掩的苇帘,躬身钻入。

棚内铺着一层干草,草面上搁着三样东西:一把短柄铁锹,锹刃上还沾着湿泥;一只旧水囊,皮质发硬,囊口系着细绳;一条盘好的麻绳。她先将铁锹拿起来看了看,锹刃的磨损痕迹很新,像是这几日常常使用。又将水囊掂了掂,囊身软塌,已经空了。最后她拿起那根麻绳,从盘绕的中心抽出绳头,沿着绳身捋了一圈。绳的一端打着结,不是常见的死结或活结,而是水手结——绳圈套绳身,交叉后再翻一道,最后从环中穿出的结法。她在陈九船头见过,每一道结都打得干净利落,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人才会打的绳结。

她将麻绳轻轻放回原位,没有急于退出,又伸手向干草下方探去。她本只是习惯性地检查棚底,指腹却在草下触到了一个硬物。她将那东西拨开干草,取出来——是一枚旧铜钱,铜面已被摩挲得发亮,边缘有数道细浅的划痕。她翻过铜钱,就着从苇帘缝隙漏入的光细看,背面一角刻着一个“谢”字,笔画清晰,像是船行的印记。她盯着那枚铜钱看了一会儿,没有收入衣袋,原样放回干草下。

谢家船行。她蹲在窝棚中,手指轻轻摩挲着棚底的干草,迅速将这几个字在脑中过了一遍。谢家船行是城里经营多年的老船行,跑的是城西到北境的河运,伙计们个个熟识水性,能驾船,能泅水,能在这河滩苇丛中一蹲一整天不露痕迹。沈二叔没有动用府中的人,而是将灰石滩石门附近的监视外包给了谢家船行的伙计。他不仅知道石门的存在,还已经派人在这里驻点盯守。府中长随只负责查验箱物,真正看住石门的人,隐藏在这丛苇中,比府中任何一双眼睛都更难被发现。

她从窝棚退出,将入口的苇帘恢复原状,沿来路水沟返回旧堤。她没有再去石门附近查看,也没有在灰石滩多留。已经不需要再靠近了——沈二叔的眼线布得比她想得更密,她若强行接近,只会提前暴露自己的底牌。

她沿排水沟返回府中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她从后窗翻入偏院,闩好窗,换下湿了半截的短衫。她刚将湿衣塞入盆底,便听见前院传来动静——有轿子落在侧门,是沈二叔回来了。她没有出屋,站在窗后,透过窗纸的缝隙向东跨院方向望去。沈二叔的轿子已经抬进了侧门,落在院中,他撩帘出来,步伐看不出异样,径直进了书房。她没有看到长随的身影。她等了一会儿,不见长随出现在院中。他应该还在府外——留在灰石滩,或是在某处等着传递消息。

入夜后,偏院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沈长安坐在窗边,没有点灯,将自己在灰石滩所见的一切重新在脑中复原了一遍。灌木丛中的蹲踞痕迹、水手结、谢家船行的铜钱——这些证据拼在一起,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:沈二叔已经在石门周围布下了专人监视。那些谢家船行的伙计熟悉水路,能在苇丛中昼夜蹲守而不被人察觉。她若从堤岸接近石门,几乎不可能避开他们的视线。

她正想着,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而急的脚步声。她起身走到窗边,透过纸缝向外看——一道人影提着灯笼,正从前院方向匆匆经过侧门,向东而去。那人的身形她一眼便认得出来:是沈二叔的长随。他没有走正门,而是从侧门单独出去,灯笼的光在夜色中摇摇晃晃,很快消失在巷口。这个时辰,他出府去做什么?去灰石滩传话?去谢家船行?还是去取什么东西?

她放下窗,退回暗处。长随提灯出府,意味着沈二叔今夜必有什么安排——而这个安排,多半与她动过的那只樟木箱有关。她已经无法确定,沈二叔是否已经从绒线的移位中察觉到了异常。她只知道,他已经在动,而她也必须在他落完下一子之前,抢先落位。

天亮后,她要去一趟谢家船行走货的河埠,看看那些常驻芦苇地的人,究竟在等什么信号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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