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密码机给我。”
江潮推开外贸银行机要室厚重的铁门时,铃木太郎正瘫在椅子上发抖。桌上摆着三台老式密码机,墨绿色的外壳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。
林晚意把从实验室带出来的频率干扰器接在电源上,头也不抬:“他刚才想咬舌。”
“咬舌死不了人。”江潮走到铃木面前,把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拍在桌上,“三井商社在香港汇丰的信用额度,三个户头,总授信两千四百万美元。密码。”
铃木太郎脸色惨白:“江桑……这是商社的命脉……”
“命脉?”江潮笑了,从怀里掏出那卷微缩胶片,在铃木眼前缓缓展开,“你们三井在1985年签的《广场协议》补充条款,私下承诺五年内对美贸易顺差缩减百分之三十——这胶片要是送到通产省,你说商社还有命脉吗?”
铃木的呼吸骤然急促。
林晚意调试完设备,转身看向江潮:“窄带伪装频率调好了,能维持四小时。但香港那边现在还是交易时间,我们只有……”
“收盘前五分钟。”江潮看了眼墙上的挂钟,“足够了。”
他俯身,几乎贴着铃木的耳朵:“密码。或者我现在就让晚意把这卷胶片的内容,用你们三井自己的海事电台发回东京——你猜总部收到消息,是会保你,还是把你扔进东京湾填海?”
铃木太郎的瞳孔缩成了针尖。
三分钟后,密码机开始运转。老式打印头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,吐出一长串带孔的纸带。林晚意迅速将纸带塞进读卡器,连接上那台经过改造的卫星电话终端。
“第一个账户开了。”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,“杠杆二十倍。”
江潮接过卫星电话,拨通了香港的号码。
“陈经理,是我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代码007,汇丰控股,空单,三百手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:“江生,汇丰今天刚宣布中期盈利增长……”
“执行。”
挂断电话,江潮看向第二台密码机。铃木太郎已经瘫软在椅子上,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。
“你知道这叫什么吗?”江潮一边输入第二组密码,一边说,“借鸡生蛋。用你们的钱,做空你们的市场。”
林晚意突然抬头:“梁震的车队到楼下了。”
透过机要室的百叶窗缝隙,能看见三辆黑色轿车急刹在银行门口。梁震第一个下车,身后跟着七八个穿中山装的人,手里都提着公文包。
“审计组。”江潮冷笑,“来得真准时。”
他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文件,递给林晚意:“把这个给梁主任看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
“铃木先生上个月签的‘日资注入港口建设合作意向书’。”江潮瞥了眼瘫软的铃木,“虽然是假的,但印章是真的。省里招商引资的红头文件刚下发,现在动外资项目,梁震没那个胆子。”
林晚意接过文件,深吸一口气,推门走了出去。
机要室里只剩下江潮和铃木太郎。密码机还在咔哒作响,第三组账户正在开启。
“江桑……”铃木突然开口,声音嘶哑,“你就不怕梅森先生……”
“怕?”江潮笑了,他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正在与林晚意交涉的梁震,“梅森现在应该正在看他的仲裁书草案,盘算着怎么用国际法压死我。但他不知道——”
他转身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——三天后,纽约股市会崩盘。他背后那七个华尔街财团,有四个会在一个月内破产清算。”
铃木太郎猛地坐直身体:“不可能!美国经济正在……”
“正在泡沫顶峰。”江潮打断他,“知道黑匣子里除了股灾预警还有什么吗?摩根士丹利、高盛、所罗门兄弟——这三家投行在过去六个月里,暗中抛售了自己持有的百分之六十的美国蓝筹股。”
铃木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楼下传来梁震提高的嗓音:“林晚意同志!这是省工业厅的正式文件!你必须让江潮出来配合调查!”
江潮看了眼时钟。
下午三点五十五分。
他再次拿起卫星电话,拨通香港。
“陈经理,最后五分钟。代码002,太古洋行,空单五百手。代码004,怡和控股,空单四百手。代码011,长江实业……”
他一口气报了七个代码。
电话那头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急促的呼吸声。
三分钟后,林晚意推门回来,脸色有些发白:“梁震走了,但他说明天会带市领导一起来。”
“明天?”江潮挂断电话,看着密码机吐出最后一段纸带,“明天他该操心的是怎么跟省里解释,为什么要把外资项目往外推了。”
所有密码机同时停止运转。
林晚意看向屏幕,声音有些发颤:“五个账户……全部建仓完毕。总空头头寸……一亿两千万美元。杠杆二十倍,如果股价上涨百分之五,我们就会爆仓……”
“股价不会涨。”江潮关掉设备,开始拆卸频率干扰器,“十月十九日,纽约道琼斯指数会暴跌百分之二十二点六。香港恒生指数会跟着跌百分之十一点二。我们选的这七只蓝筹股,平均跌幅会超过百分之三十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林晚意: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林晚意摇头。
“意味着我们能用三井商社的两千四百万美元信用额度,赚回至少七千万美元。”江潮把拆卸好的设备装进手提箱,“而铃木先生——”
他走到瘫软的铃木面前,蹲下身。
“——会因为‘违规动用商社信用额度进行高风险投机’,被三井总部追究责任。到时候,你会求着我收下你在三井的股份,用来抵债。”
铃木太郎的嘴唇在颤抖。
窗外传来汽车引擎远去的声音。梁震的车队走了。
江潮提起手提箱,对林晚意说:“走吧,回港口。梅森的‘停战协议’应该送到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他不敢走法律程序了。”江潮拉开机要室的门,“华尔街的财团们现在急需现金补仓,梅森手里的仲裁书已经变成废纸。他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赶在股灾爆发前,把手里那些即将贬值的资产——甩给我。”
林晚意跟在他身后,突然问:“你会接吗?”
江潮在楼梯转角停下脚步。
夜色从银行大厅的玻璃门外渗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接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用钱接。”
“那用什么?”
“用他们最想要的东西。”江潮推开银行大门,夜风灌进来,“用他们以为已经掌握,但其实从来就没真正理解过的——未来。”
港口工地的探照灯刺破夜空。
远远地,能看见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堆场边缘。车旁站着两个人,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,正抬头望着尚未完工的龙门吊。
梅森转过身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他的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威胁,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。
“江先生。”他说,“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