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总,这是最后一份股权转让协议。”
林晚意把文件推到江潮面前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:“那三家外资物流公司,现在全部归到潮海集团名下了。按照你的要求,股权交割和法人变更同步完成,冷链运输线路的审批文件也已经拿到。”
江潮接过文件,翻到最后一页签上名字。
窗外是新建成的潮海物流园区,三十米高的龙门吊正在装卸集装箱,卡车排成长龙进出闸口。三个月前,这里还只是荒滩上的一片渔村。
“铃木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江潮合上钢笔。
“他还在香港。”林晚意调出一份监控报告,“自从上次在船上吃了亏,三井商社把他调回了总部,但根据我们的人反馈,他最近频繁接触几家国际航运公司,似乎在打听什么。”
江潮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远处的海面上,三艘新到的万吨货轮正在卸油。那是从梅森手里换来的——用“时代航行者”残骸的全部资料,换来了龙门吊、货轮,还有足够支撑整个物流园区运转半年的原油。
“晚意。”江潮忽然开口,“黑匣子最后那组坐标,你破译出来了吗?”
林晚意愣了一下,随即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亮起,密密麻麻的代码滚动过后,定格在一组经纬度数据上。
“三天前就解出来了。”她声音有些迟疑,“但我反复核对过,这个坐标指向的位置……不太对劲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它不在任何商业地块上,也不在规划中的工业区。”林晚意把屏幕转向江潮,“坐标定位在你老家,渔村东头那座废弃的江氏祠堂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江潮盯着那组数字,脑海里【宏观沙盘】的三维地图自动展开。祠堂的轮廓、院墙、枯井、地基结构——层层叠叠的数据像潮水般涌来。
“准备车。”他说,“我们现在就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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渔村的土路已经被拓宽成了水泥路,但祠堂周围还是老样子。
青砖墙塌了一半,门楣上“江氏宗祠”四个字斑驳得几乎看不清。院里的杂草有半人高,那口枯井被几块破木板盖着,井沿上长满了青苔。
江潮让司机和随行人员都留在村口,只带着林晚意进了祠堂。
“你确定是这里?”林晚意环顾四周,“这地方荒废至少三十年了。”
“坐标不会错。”江潮走到枯井边,掀开木板。
井很深,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。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捆登山绳,固定在井口的石柱上,然后打开了强光手电。
光束照下去的时候,林晚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井壁在往下大约十五米的位置,出现了一道明显的接缝——那不是砖石结构,而是某种银灰色的金属材质,表面光滑得反光。
“碳纤维。”江潮用手摸了摸接缝边缘,“和‘时代先锋’号上的脉冲发送器是同一种材料。”
“这怎么可能……”林晚意声音发颤,“八十年代哪来的碳纤维密封门?”
江潮没有回答。
他脑海里【基础信息查询】的功能已经启动,井壁下方的三维结构图清晰呈现——那道门厚三十厘米,内部有液压锁死装置,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,通道尽头是一个大约两百平米的密闭空间。
空间中央的操作台上,有微弱的能量信号在闪烁。
“帮我守着外面。”江潮把绳子系在腰上,“我下去看看。”
“太危险了!万一——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江潮打断她,“这道门的开启指令,只有我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或者说,只有‘我’应该知道。”
林晚意怔怔地看着他,最终点了点头。
江潮顺着绳子滑下枯井。井壁潮湿阴冷,越往下温度越低。到达那道碳纤维门时,他伸手按在门右侧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陷处。
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感——是DNA识别。
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,露出里面泛着幽蓝色光芒的通道。空气涌出来,带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,像是大型计算机机房特有的气味。
江潮解开绳子,走了进去。
通道两壁是某种合金材质,每隔五米就有一盏嵌入式的冷光灯。走了大约五十米,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个标准的实验室布局。
中央的操作台呈环形,上面布满了各种显示屏和接口——虽然大部分设备都处于休眠状态,但江潮一眼就认出来,这些设备的工业设计风格,至少领先这个时代二十年。
他走到操作台前。
台面中央有一个凹槽,形状和大小正好能放下那块从黑匣子里取出的存储基板。江潮从贴身口袋里取出基板,犹豫了一秒,然后放了进去。
凹槽自动闭合。
整个操作台瞬间亮了起来!
所有屏幕同时启动,蓝色的数据流像瀑布般倾泻而下。正中央最大的那块显示屏上,一幅三维立体地图正在快速构建——那是中国全境的地形图,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的,不是城市也不是公路,而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光缆线路。
江潮屏住呼吸。
地图右下角,时间戳清晰可见:
【全国地下光缆主干网规划总图·版本1.0】
【规划起始时间:1988年7月15日】
【预计竣工时间:1995年12月31日】
明天就是7月15日。
而这份规划图上标注的光缆走向、节点布局、带宽分配方案……江潮太熟悉了。这根本就是九十年代中期,中国启动“八纵八横”国家级光缆干线工程的完整蓝图!
不,甚至比那个更完善。
图上有些线路,是直到二十一世纪初才真正铺设的。
“这到底……”江潮喃喃自语。
操作台忽然发出提示音。一块侧屏亮起,显示出一行字:
【检测到外部入侵尝试·安全协议启动】
江潮猛地抬头。
几乎同时,祠堂外面传来林晚意的惊呼声,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男人的咒骂——
“八嘎!这门怎么锁死了?!”
是铃木太郎的声音。
江潮迅速操作控制台,调出祠堂院内的监控画面。屏幕上,铃木带着四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,正围在那口枯井边。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液压剪,正在试图破坏井口的固定装置。
但就在他们动手的瞬间,枯井周围的地面突然翻开四块金属板,升起一圈透明的防护罩。铃木和手下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罩在了里面。
防护罩内部,气压表开始快速下降。
“减压舱……”江潮看着画面里铃木惊恐拍打罩壁的样子,明白了这是【基础信息查询】预设的自动防御机制。
他关掉监控,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主屏幕。
光缆规划图还在缓缓旋转。江潮伸手触摸屏幕,调出详细信息。每一条线路的工程预算、所需材料、施工周期、技术难点……全部数据都完整得可怕。
这不是某个人的臆想。
这是一份真正可以执行的、能够把中国信息基础设施建设提速至少十年的战略蓝图。
而它现在,握在一个重生回来的渔夫手里。
操作台又响了一声。
这次是通讯请求——来自【宏观沙盘】系统的直接链接。江潮接通后,脑海里响起那个熟悉的、没有情绪的电子音:
【检测到‘时代锚点’核心数据载入】
【国家战略级信息资产确认】
【权限升级:Lv.5→Lv.7】
【新功能解锁:区域发展模拟(省级)】
江潮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他看向屏幕右下角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——距离规划起始时间,还有二十三小时四十七分钟。
祠堂外面,铃木的拍打声已经微弱下去。
江潮从操作台上取回存储基板,基板表面还在散发着温热的蓝光。他把它重新收好,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份足以改变一个国家命运的地图。
然后转身,走向通道出口。
该上去处理“客人”了。
至于这份蓝图……
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,它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