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，你站那儿不冷啊？”
江灵裹着厚厚的羽绒服，从大厦天台入口探出半个脑袋。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，她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机票。
江潮转过身，笑了笑：“过来。”
江灵小跑着凑到栏杆边，顺着江潮的目光往下看。整个渔村已经变了样——祠堂旧址上拔地而起的三十八层玻璃幕墙大楼，在元旦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远处港口停着十几艘万吨货轮，码头上龙门吊像钢铁巨人般缓缓移动。
“真不敢相信。”江灵喃喃道，“三年前这里还都是破渔船。”
“三年零四个月。”江潮纠正道。
他脑海里，那个陪伴了他一千多个日夜的【宏观沙盘】正在发出最后的提示音。数据流像潮水般涌过视野——个人资产：一百零七亿美金，已超越洛克菲勒家族在远东的全部投资；控股企业：四十七家，覆盖三大洲；员工总数：八万三千人……
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：【历史修正度：100%】
【系统使命已完成，是否永久关闭？】
江潮在心里默念：“关闭。”
所有数据瞬间定格，然后像褪色的照片一样变成灰白，最后彻底消失在意识深处。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涌上来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“哥，你发什么呆呢？”江灵戳了戳他的胳膊。
“在想你下午的飞机。”江潮揉了揉她的头发，“麻省理工的教授我已经打过招呼了，去了好好学，别给我丢人。”
“知道啦！”江灵吐吐舌头，“你都说了八百遍了。不过哥……我真能行吗？我英语还磕磕巴巴的……”
“三年前你连三角函数都算不明白，现在不也考上清华了？”江潮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，“拿着。”
江灵打开一看，是张花旗银行的黑色卡片。
“这里面有五百万美金，是你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。”江潮平静地说，“不够随时跟我说。记住，出去是学本事的，不是去受委屈的。谁要是敢欺负你——”
“知道知道，你就飞过去把人家公司买下来嘛。”江灵笑嘻嘻地把卡收好，眼圈却有点红，“哥，谢谢你。”
“傻丫头。”江潮拍拍她的肩膀，“走吧，该去港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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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点，潮海港三号码头。
人山人海。
几乎整个渔村的老少都来了，还有从周边乡镇赶来的渔民。码头临时搭起的台子上挂着红色横幅：“时代控股集团成立暨江灵同学留学欢送仪式”。
林晚意站在台侧，手里拿着份泛黄的笔记本。她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，头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的发髻，只有耳垂上那对简单的珍珠耳钉，还是三年前江潮用第一笔卖鱼钱给她买的。
“紧张？”江潮走到她身边。
“有点。”林晚意翻开笔记本的某一页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化学公式和潦草的示意图，“还记得这个吗？”
江潮看了一眼，笑了：“当然。荒滩上，你拿着本子追着我问制冷剂配比的那天。”
“那时候我觉得你是个疯子。”林晚意轻声说，“一个渔民，居然懂那么多不该懂的东西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我觉得……”林晚意抬起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嫁对人了。”
台下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老村长拄着拐杖走上台，接过话筒时手都在抖。
“乡亲们！今天是个大日子！”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码头，“咱们渔村走出去的江潮，要正式成立集团公司了！还有他妹妹江灵，要去美国念最好的大学！这是咱们整个渔村的荣耀！”
掌声雷动。
江潮牵着林晚意的手走上台。海风吹过，他接过话筒，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——有当年跟着他出海的老船员，有在物流园区工作的年轻人，还有那些曾经骂他“败家子”现在却满脸笑容的长辈。
“三年前，我在这里捞起第一网带鱼。”江潮开口，声音平稳，“那时候我就想，总有一天，我要让所有跟着我干的人，都能吃饱饭，穿暖衣，孩子能上学，老人能看病。”
台下安静下来。
“今天，这个承诺我做到了。”江潮顿了顿，“但还不够。”
他朝台下招招手。几个工人推上来十几个大型水箱，里面游动着金灿灿的鱼群。
“这是人工繁育的野生大黄鱼苗，一共十万尾。”江潮说，“今天，我会把它们全部放归这片海域。同时，江氏——不，时代控股集团将出资五亿人民币，成立全国最大的海洋生态保护基金。从今往后，我们不再是海洋的索取者，而是守护者。”
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声。
江潮亲手打开第一个水箱的闸门。金黄色的鱼苗像流动的黄金，哗啦啦涌入大海。紧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阳光照在跃出水面的鱼群身上，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。
老渔民陈伯抹了把眼睛，喃喃道：“祖宗保佑……这是要福泽子孙后代啊……”
放生仪式结束后，江潮重新拿起话筒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看向身边的林晚意，从口袋里掏出个红色的小盒子，“晚意，把手给我。”
林晚意愣住了。
台下瞬间炸开锅。
江潮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。他单膝跪地——这个动作让全场哗然——然后抬起头，认真地说：“三年前在荒滩上，你问我那些问题的时候，我就知道，这辈子就是你了。嫁给我，好吗？”
林晚意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她用力点头，伸出手时手指都在颤抖。
江潮为她戴上戒指，站起身，对着话筒宣布：“从今天起，林晚意女士将正式持有时代控股集团30%的股份，这些股份将全部注入她名下的前沿科技实验室。我承诺，集团每年利润的20%将用于科研投入。”
掌声几乎要把码头掀翻。
江灵在台下又哭又笑，拼命鼓掌。赵刚带着一帮老船员起哄：“亲一个！亲一个！”
江潮笑着搂过林晚意，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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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，海边。
庆功宴已经散场，港口恢复了宁静。江潮独自坐在防波堤上，手里拎着半瓶白酒。
月光洒在海面上，波光粼粼。远处，时代先锋大厦顶楼的灯光还亮着——那是林晚意的实验室，她说今晚要通宵整理技术资料。
江潮喝了一口酒，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。
脑海里空空如也。
没有数据流，没有预警提示，没有未来走势图。三年零四个月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“清净”。
他想起重生回来的那个夜晚，破渔船在风浪里颠簸，妹妹高烧昏迷，口袋里只剩下几毛钱。那时候他对着大海发誓，这辈子一定要活出个人样。
现在，他做到了。
东边的海平线开始泛白。黎明前的海风带着咸腥味，吹在脸上凉飕飕的。
江潮站起身，把剩下的酒缓缓倒进海里。
“敬1988。”他轻声说。
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，照在波涛之上。就在那片金光里，一群野生大黄鱼突然跃出水面，鳞片反射着朝阳，像无数碎金洒向天空。
它们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，然后重新没入蔚蓝。
仿佛在向这个从1988年走来的渔夫，致以最后的敬意。
